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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珠玳瑁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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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卢氏佳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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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氏笑道:“还不是你挑起来的。”

    韩氏也道:“一会儿非得自罚三杯不可。”

    “好姐姐,你可饶了我,”顾维驹连连讨饶,“我那点子酒量,非出丑不可。”

    杨五娘笑道:“无妨的,今儿咱们喝菊花酒,这酒味儿淡,不过应个节气罢了,不上头的,一会儿多吃几盅也无妨。待散了席你们可别走,去我屋里说会子话,咱们酽酽地喝上几盏茶,那酒劲也就散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

    杨五娘在此同她们说笑一阵,便又去忙了。

    不一时便开席了,朱夫人因夫君位高权重,自己身份也尊贵,因此同几个长辈一桌。顾维驹她们都算是小辈,便与陈氏、韩氏她们一同落座。顾维驹看着那些侍立在婆婆身侧的年轻媳妇们,便心知不该,还是暗自庆幸,若不是太夫人孀居,不出门交际,怕是她也要像那些女子一般,不论平时什么身份,此刻也要躬身伺候长辈。但这种地位导致的人格上的不平等,无论穿越来多久,顾维驹都适应不了。

    今日花是好花,宴自然也是好宴,好酒好菜,山珍海味自不必说了,因赏菊也必吃蟹,沈府的厨娘也是能干的,一味蟹酿橙做得出神入化:橙子黄熟香美,蟹肉雪白鲜甜,蟹黄鲜美浓郁,橙香与蟹鲜交融,两美相佐,更增风味。

    “从来叹赏内黄侯,风味尊前第一流,”韩氏吃着就感叹,“这九月赏菊食蟹,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韩家妹妹真是才高八斗,咱们寻常人,吃便吃了,不过胡吃海塞罢了。偏你不单吃了,还能吟诗作对。真教我这做姐姐的,又是羡慕、又是佩服、又是羞惭呢。”席间一位娘子忽然出声,话儿自然字字句句都是好话,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语气和表情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顾维驹心想这是谁,怎地这般说话,抬眼一看,原来正是当初说过锦衣卫衙门笑话的那位卢佳娘,翰林院五经博士王宏图大人之妻。她父亲是霍阆风元配孙氏的哥哥、孙伯春的顶头上司,当初曾想将她说给霍阆风做继室。结果中途被顾维驹截了胡,而卢佳娘似乎对此颇有些耿耿于怀。

    现下忽然跳出来针对韩氏,想必是因为席间顾维驹一直无话,她拿捏不到把柄,又见韩氏妯娌与顾维驹交好,便调转箭头,指向了她身边的人。

    李家大郎李圭就在翰林院任职,与卢佳娘的夫婿王宏图乃是同僚。说起来,李圭是从六品翰林院编修,王宏图只是八品的五经博士,李圭品级还更高,李家两妯娌在各个宴席与卢佳娘也不曾少见,不过这样夹枪带棒地排揎,倒还真是第一次。

    韩氏是什么人,岂是个受得气的,当下就笑吟吟地道:“多谢卢姐姐谬赞,其实倒也没什么才不才的,不过是自幼得家中教导,多读了几本书罢。原不值当什么,教姐姐这么一夸,便似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了。”

    这不单是说卢佳娘读书少,还暗讽她没有见识。在座都是官宦人家的娘子,岂会听不出来这个意思,有那同卢氏不对付的,当场就抿着嘴儿笑起来。

    卢氏岂会善罢甘休,也反唇相讥道:“照妹妹这么说,咱们全是一帮没见识的了,我虽知道你定不是这个意思,你是真正有才学的人,又岂会因为多读了几本书就瞧不起人呢,只是这理正话歪,听着倒像骂人似的。”

    顾维驹不忍韩氏代她受过,便抢在前头笑着说道:“可不是嘛,卢姐姐这一句赶句的,听着真像骂人似的。知道的,是你和韩家姐姐要好,说着玩呢,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韩家姐姐怎么得罪了你呢。”

    卢佳娘被顾维驹反将一军,语塞了一瞬,眼睛一转,便故意道:“这是谁家的漂亮小娘子,嘴皮子这般利索?这‘姐姐、姐姐’叫得亲热,只是恕我得罪,却不知几时有了这么个厉害妹子。”

    这话说的可不大好听,大梁虽然风气开放,但毕竟还是封建王朝,女性——尤其是金陵的贵族女性——还是以贤良淑德为上,说人嘴巴厉害,无异于斥责别人不够端庄贞静。最后一句,更是暗指不认识顾维驹,说她乱攀关系了。

    正说着,恰好杨五娘端着杯子过来敬酒,听见了最后几句,她对卢佳娘那点心思再明白不过了,立马上前道:“佳娘这话说的见外了,先前也曾见过,怕是你贵人事多便忘了。这位是锦衣卫镇抚司霍百户的娘子,顾安人。因着咱们姊妹要好,也随我唤三娘一声‘二表嫂’呢。”

    这几句话也有讲究,说卢佳娘贵人忘事,便是暗指她傲慢,缺乏起码的社交礼仪;点明霍阆风的官职,和顾维驹的命妇品级,是提醒卢佳娘身份高低;最后那一句,自然就是澄清顾维驹并没有乱攀关系,她称韩三娘为‘二表嫂’,再叫卢氏一声‘姐姐’,乃是平易近人,谦虚谨慎的表现,否则以她的品级,认真计较起来,卢氏还得向她行礼呢。

    卢氏又岂会善罢甘休,当年她在家中宴席上,远远见过霍阆风一面,见他生得高大英俊、仪容不凡,已是芳心暗许,更兼得知他家财万贯,财雄势大,便一心想着要嫁给他,哪怕是做填房也在所不惜。她自忖父亲是霍阆风大舅哥的顶头上司,有父亲和孙伯春做媒,这门婚事定是十拿九稳,便安心在家待嫁。没成想半途杀出个乡下来的犯官之女,仗着有几分姿色,说是什么指腹为婚,硬生生将霍阆风勾了去。她满腔柔情错付,不怪霍阆风,只恨顾维驹。兼之后来父亲将她许给了王宏图,一个翰林院的五经博士,说出去好听,清贵是清贵了,可他数年来在这个位置上,硬是一步也没挪动。而霍阆风眼见着已是锦衣卫镇抚司的百户了,正正经经的六品武官!若单是如此,卢佳娘还不至于这般怨怼,偏偏王宏图是个文弱书生,体弱多病,而霍阆风猿臂蜂腰,健壮有力,顾维驹也是满面红光,肌肤润泽,显然是夫妻生活十分趁意,这么一来,她更恨了。况且次次宴席上相见,顾维驹总是穿金戴银,打扮十分富贵华丽,而她嫁妆银子都填补了夫家,每次赴宴连衣裳首饰都要靠租赁!一想到那般如意的日子本该是她的,那般令人艳羡的夫郎也该是她的,却叫卢佳娘如何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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