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又是为何？”顾维驹奇道。
“朱夫人说，生而为人，本当如此，无甚好说。”陈氏道。
“不愧不怍，不矜不伐，”韩氏感慨，“朱夫人乃真豪杰也。”
听着大人们说了会儿话，棠姐儿眼睛提溜一转，抱起先前韩氏所指那盆冬菊，拉着大姐儿就朝朱夫人走去。
“朱夫人，”两个女孩子走到她面前，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盆冬菊，我家长辈说堪配您的高洁，因而赠予您。”
朱夫人看起来孤高清冷，与周遭格格不入，对孩子们倒是极亲切，她笑着接过花，放在身畔，说道：“多谢你家长辈美意，我便却之不恭了。”
棠姐儿眨巴眨巴大眼睛，忍不住问道：“朱夫人，我娘说，我小时候您曾抱过我，可是真的？”
朱夫人露出了一丝堪称温柔的笑意，说道：“自然是真的。彼时我随夫君进京述职，恰逢你母亲生产，我便代你外公和舅舅们来看你母亲。你那时候小小一只，包在襁褓里，面色红红，胎发长长，漂亮极了。如今长大了，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一向活泼大方的棠姐儿竟有些面红，声音也低了三分：“我娘向来钦佩您，我也钦佩您，没想到您真抱过我，实在太好啦。”
朱夫人不欲谈及往事，便问道：“那这个与你一般漂亮的小姊妹，又是谁家闺女”
棠姐儿便答道：“这是霍家叔叔的长女，霍累之。”
“累之见过朱夫人。”大姐儿被点名，忙又行了个礼。
朱夫人对金陵官宦人家似乎不大熟悉，便没想起霍府是哪户人家，她不似金陵女子婉转，便直接问道：“累之，倒是个好名字，只是我想不起来了，府上在何处？”
这便是问出身了，大姐儿便道：“累之父亲上字讳阆，下字讳风，如今在锦衣卫镇抚司就职。”
朱夫人听到锦衣卫镇抚司，心中原有些不喜，她为人坦荡落拓，自是看轻这些行缉探之事的人。但又觉得不应对一个小女孩表现出来，她父亲任职什么官衙，原也与她无尤。
便仍旧笑道：“今日累之是随母亲前来做客？”
大姐儿答道：“正是。”
棠姐儿也道：“大姐儿的母亲顾太太，与我娘十分要好，就如我与大姐儿这般要好。您看，顾太太正在那边赏菊呢，就是那位黄衫绿裙的娘子。”
朱夫人既然能替夫守城，上阵骂敌，自然是习武之人，何等好眼力，早就看见那边美得极出众的顾维驹，便赞了一句：“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俱都风姿清雅，标鲜清令。”
此言一出，倒让棠姐儿有些尴尬，又不好当着大姐儿的面说出她是庶女而顾维驹是继室。
朱夫人鉴貌辨色，便知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她本不是善言辞之人，一时也有些语塞。
倒是大姐儿落落大方地她解了围：“谢朱夫人谬赞，累之愧不敢当。”
朱夫人倒是欣赏她的举止，想了想，解下腰上一块错金双马纹沉香牌，递给大姐儿，并道：“好孩子，初次相见，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便权作见面礼吧。”
大姐儿也不扭捏，双手接过来道：“母亲教导我们，长者赐，不敢辞。累之多谢朱夫人。”说着便系在了腰间。
棠姐儿在一旁笑着凑趣儿：“累之好福气。”
朱夫人听了，自然抹下手上一个錾花九节金蟠镯，递给棠姐儿，笑言：“怎会少了你的。可是辛苦你替你家长辈跑一趟，给我送花来。”
棠姐儿喜不自胜，忙笑吟吟地笑着谢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因镯子大了，并不合戴，便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行啦，我可也没有旁的啦，”朱夫人爽朗一笑，“你们自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