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给你家娘子簪上,”韩氏剪下一支黄灿灿的千叶菊递给顾维驹身后的玛瑙,又对顾维驹道,“这是金万铃,在前人所著《菊谱》中排第七。谱云,菊以黄为正,而铃以金为质。也恰是你穿了这件桔黄地儿的衫子,正配得起来。”
“桔黄配松绿,簪金黄花儿,也确实要大娘这样好看的人儿,才压得住这么艳的色。”陈氏在一旁点头笑道。
“就别取笑我啦。”顾维驹被陈氏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由着玛瑙给她簪上了那朵开得正盛的金万铃。
瞧着韩氏和陈氏自己还没戴上,忙又问道:“怎地我最迟来,反倒先给了我?莫不是这么多花儿里,还挑不出一支中意的?”
陈氏笑着指了指韩氏:“还不是她,讲究最多,又要颜色好,又要品相好,挑来挑去。本想先挑一支给主人家插屏,却又碰上了你。”
“要我说来,簪花可比插瓶讲究,”韩氏一面信手翻着花枝,一面说道,“插瓶虽也有雅俗之分,但毕竟还是私趣,任性随意些儿,倒也无妨。簪花却是在人前,一不留神,可要贻笑大方的。”
“那多谢二表嫂替我拿主意,”顾维驹轻轻摸了摸头上的花儿,“这些雅致事儿,我最不在行了。”
“听我的保管没错,”韩氏笑道,“不过你这样的美人,便是戴朵野花也是美的。”
“二表嫂也只管拿我取笑。”顾维驹笑着娇嗔道。
韩氏一笑,又剪下一枝花:“得了,这枝给嫂嫂。”说着递给陈氏身后的丫鬟。
“大才女,这枝又有个什么说说法儿?”陈氏一边让丫鬟替她簪戴,一边笑问。
“西风昨夜冷相侵,谁识名花晚节心?叠瓣重重浑似火,中央一点却如金。”韩氏念了一首诗,顿了顿又道,“这叫火炼金,你瞧它花瓣殷红,花心却是金黄,正配嫂嫂这条大红织金裙子呢。”
陈氏笑着道:“多谢你的美意。现在总该轮到你自己了吧?我倒想瞧瞧你会给自己挑一朵甚样的稀罕花儿。”
韩氏却似混不着意般,给自己挑了一朵花叶尖薄、微微曲卷的浅黄色菊花,也不用丫鬟帮,自己动手轻轻巧巧簪在髻上。也不等人问了,就先解释道:“这叫木香菊,看起来有些像御衣黄,初开时鹅黄色,如今开得差不多了,便有些发白。我喜它香气最烈,具香与色而又有态,是君子而有威仪也。索性今儿连香囊都不曾带,借一借这天然的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