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晚间霍阆风放衙归家,顾维驹和他一说,他果然开口就是拒绝:“不去不去,衙门事情忙得紧,哪儿有功夫替她去看女儿。”
顾维驹听他口气,倒也不像真是衙门事忙,乃是对太夫人心怀芥蒂的缘故,因此劝道:“爱姐儿远嫁多年,我们娘家人也无暇前去探望,她又不得归家,想必思乡心切得很。往常说山高路远,可此番你都到了济南府,却过门不入,若教爱姐儿婆家知晓了,只怕她日子要不好过。”
霍阆风淡淡地道:“她日子好不好过,与我何干。”
顾维驹又劝:“便是你同南山院不睦,又与爱姐儿何尤?你少时她尚未出生,就算她是南山院那位亲生女,难道还能倒过去管着自己亲娘不成?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嫁得又远,又无娘家撑腰,多年来一个孩子也保不住,只怕日子着实艰难。”
“妇人之仁,”霍阆风嗤之以鼻,“你道爱姐儿因何远嫁?还不全是南山院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听说徐家有‘年满卅五正室无出’的家规,才一定要把爱姐儿嫁过去。我当时就说嫁得太远,娘家保不住她,未必得个好,她还以为我居心叵测,想要坏了这门天赐良缘呢。现在你看看,可是她自食其果?”
“她一番心思为了女儿思量,也算不得错,”顾维驹叹息一声,“只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家规是死的,可人是活的,看样子爱姐儿这些年都无所出,必是事出有因的。你还是去看看她吧,她的命,也太可怜了些。”
“所以说你妇人之仁,”霍阆风无奈地道,“丫鬟在你放纵丫鬟,出了事不惜自己的名声去保个丫鬟。如今你连爱姐儿一面也没见过,又怜惜上她了。说起来,孙氏便有万般不好,从不多管闲事这一点,你倒应该学学。”
顾维驹又好气又好笑:“我们生而为女子,便已是诸多不易,万般好事皆被你们男子占去了。如今我瞧着爱姐儿可怜,不过为着同为女子这一点子兔死狐悲,你还说我是多管闲事。再者说了,南山院再怎么不好,爱姐儿也是你的妹妹,她若真被婆家欺凌,难道不是损了咱们霍府的面子,损了你的面子?外头人哪管你们母子、兄妹和不和,只会说‘锦衣卫百户霍家的女儿’‘霍修远的妹子’如何如何。”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霍阆风敷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可别再跟我讲大道理了,倒把我当成皓哥儿似的。”
顾维驹想了想,还是道:“最后白说一句,你这次带着海风、碧云一道去的,便是你公务繁忙无暇分身,也让小厮跑一趟才是。”
霍阆风仔细想想顾维驹的话也不无道理,不管府中情况如何,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很清楚,更何况顾维驹自己亦无所出,难怪她说什么“兔死狐悲”的话,想想便道:“罢了罢了,我是真没工夫去,但我还要过两天才走,你让南山院的写封书信,回头我让小厮送过去吧。”
顾维驹见他终于还是松了口,这才满意地松了一口气,顽皮地笑着给他行了个福礼:“多谢老爷成全。”
霍阆风也咧嘴一笑:“你老爷可是让你满意了,端看你今晚如何让你老爷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