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太不必过谦,我们王爷金口玉言,说你是贤内助,你便是贤;说你当得,你就当得。”萧雨歇言谈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傲意。
顾维驹忙又深蹲万福,口中道谢:“谢王爷、王妃和娘娘夸赞,妾实是三生有幸。”
“若只是会办事,却还担不起‘贤内助’这三个字,”萧雨歇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听闻顾太太持家亦是十分有道,不但主持中馈,还开办女学,教化育人。”
顾维驹拿不准这是褒是贬,只得唯唯应道:“不敢就称教化之功,不过是让自家亲友的女孩子们有个去处罢了。”
“这原也不是一日之功,按部就班,慢慢下去,自然能有个结果。”
顾维驹听萧雨歇似有赞赏之意,想起来她娘家原也是开私塾的,忙又称谢:“借娘娘金口吉言,万望如此。”
“我辈女子,生而多艰,但就如锥处囊中,既得读书明理,便似破茧成蝶,再不弱于人,将来定能有所成就。”萧雨歇眼睛注视着前方,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想来也是有感而发。
这话顾维驹心中十分赞同,口上却不敢接,毕竟不可交浅言深,因此只道:“娘娘所言甚是。”
萧雨歇听她答的虽然简单,语气却也十分肯定,便转头看了她一眼,见顾维驹面上神情毅然,眼中满是赞同之色,知道是知音人,便朝她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维驹也没想到,她在大梁遇到一个想法相同之人,竟然是这位出身、地位、身份皆与她迥异的梁王次妃。
闲谈几句,萧雨歇这才转入正题,点明来意:“我还听闻,顾太太‘能文能武’,文能办学,武能经商。玻璃引一事,不过刚刚有点子眉目,你们就已经通到融国公那里去了?”
顾维驹心中大惊,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犯了忌讳,但转念一想,既然是萧次妃出头,都没上升到梁王那个层面,应该不会太严重,多半是梁王或者这位萧次妃想掺一股吧。
因此定了定神才道:“不过是妾身同几个姊妹小打小闹,不想竟然惊动了王爷,实是惭愧。未知王爷和娘娘意下如何?”既然萧雨歇是把话挑明了说的,顾维驹也不欲拐弯抹角,省得弄错了贵人的意思,惹来什么祸事。
萧雨歇笑着看看顾维驹,轻声道:“倒也没什么‘意下’,不过是提醒你一句,转告霍大人,何必舍近求远呢。这话,就当做是我对那尊水月观音的投桃报李吧。”
回府路上,太夫人把顾维驹召去同乘一车,神情严肃地道:“霍府绵延百年,屹立数朝不倒,靠的就是不党不群,忠心圣上。你们与梁王府走得太近,只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顾维驹不欲和太夫人说太多,只得笑道:“媳妇明白。不过是凑巧遇上罢了。年节时曾给这位萧次妃送过礼,乃是一尊定窑水月观音,次妃娘娘十分欢喜,便召我去问了几句。您不必忧心,外头的事,都有大郎呢。”
太夫人点点头:“梁王得宠,外家势大,梁王妃深居简出,梁王府向来是这位萧次妃在外行走,大郎又刚刚调任到锦衣卫镇抚司……你们呐,凡事还是须得谨慎。你同大郎说,咱们府中已是锦衣玉食,万事不缺,不必他险中求富贵。”
“媳妇晓得,”顾维驹连忙应道,“大郎有分数,阖府上下的安危皆系于他,他不会冒进贪功的。您瞧往常里咱们同这些贵人亦无交集,今日的的确确不过是恰巧而已。”
太夫人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不曾再说什么了。
晚间顾维驹把此事原原本本同霍阆风说了,又道:“修远,我觉得太夫人说的亦有道理,这人生在世,一饮一啄均有定数,咱们不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求平平安安。”
“你放心,”霍阆风安抚地道,“你都说了,阖府安危皆系于我一身,我自然有分数。梁王府之事,还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你也不必知道太多,你只要晓得,萧次妃这次没有恶意,乃是来示好的。此事你找个机会,同韩氏和五娘私下说了,子殷(沈钺的字)和维服(李垚的字)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兹事体大,原想着做你的私产,给你赚点脂粉钱,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也罢,此事交给我,你便不要管了。”
顾维驹心中十分遗憾,但心里也明白,既然梁王府掺和进来了,那就很可能变成梁王府、融国公府、霍家、李家、沈家这几家的事,乃至朝堂之上的事,自然就不是她们内院女子还能自把自为的了。如果不是身处封建社会,女子自然也能参与决策,可惜身在大梁朝,这就不可能了,只能把这个大好的自立机会拱手让人。就算让的是自己夫君,就算霍阆风一直与他情爱甚笃,顾维驹心中,也还是十分不好受。
霍阆风也看出来她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他不是盯着妻子私产的那种男人,说白了,顾维驹现在无论做什么,花的本钱也还是他出的,只是他心中喜爱顾维驹,便愿意让她开心。可惜这次的事情比他想得复杂,梁王通过萧次妃的口,已是表明了态度,似乎还想让融国公府出局,但沈钺已通过沈太夫人求了詹悦,此时再翻脸,且不说詹悦和沈钺这对关系尴尬的舅甥、也不说沈太夫人和融国公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兄妹,便是他和沈钺,怕也不好相见。如何保住融国公府的同时,又能让梁王满意,这才是他现在首要解决的问题。至于妻子的难过与遗憾,只能日后再慢慢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