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顾维驹又陪着太夫人和顾家老太太去了一趟栖霞寺,在两位长辈的关照下,专给寺中的观音添了大笔供奉。顾维驹心里清楚,这是为着自己进门到现在,还不曾有喜的缘故,毕竟栖霞寺的观音娘娘,是出了名的求子灵验。
在寺里吃过一顿斋菜,两位长辈到静室小憩,萦姐儿也困乏地睡了,被太夫人留在了身边。大姐儿、皓哥儿和荒姐儿精神倒是好,顾维驹便带着他们在四处逛逛。寺中有一池白莲,如今正值盛放: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一池白莲,似三更嫦娥坠玉簪,如碧玉盘中弄水晶,香远益清,卷舒天真;池畔萧萧竹影,琼枝玉叶,苍苍青翠,杳杳钟声,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这边顾维驹正带着孩子们赏花,大姐儿喜爱诗词歌赋,如今已会背《爱莲说》了,正背到“莲,花之君子者也”一句,却见远处一大群人走近前来。为首的是四个丽装婢女,当中一位华贵夫人,左右跟着数名年长嬷嬷。后头还是四个婢女,却穿袍着裤蹑靴,做骑射打扮,身形高大,步履也较寻常女子稳健,顾维驹注意到,她们走过的地方,都留下齐齐整整的,深浅、间隔完全一致的脚印,只怕不是一般侍婢。来者身份,显见也非同一般。
这一行人目标明确,直直朝霍府众人走来,霍家散在四周围的护院便将大小主子们围护起来。但终究莲池众人皆可游观,霍府也不能因为对方人多势众、来意不明就无端阻拦。况且对方均是女眷,因此顾维驹便领着孩子们让了一让,想着许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眷也来上香。
她虽不欲同人打交道,可对方却偏偏找上了门来,只见那贵妇人对身畔一名嬷嬷吩咐了几句,那嬷嬷就走上前来交涉,顾维驹无法,只得让她近前来说话。对方虽是一个下人,身上也穿着丝罗衣裳,妆花裙子,戴着(狄)髻,插着金簪,神情很是有些倨傲,不过语气还算和善,想来是主家着意交代过了。
“顾太太,”这位嬷嬷开口就叫出了顾维驹的娘家姓氏,“我们娘……夫人想请您过去说说话,亲自谢您先前盛礼。我们夫人说,那尊定窑水月观音像,她十分喜欢。”
顾维驹心念电转,便知道来人乃是梁王次妃,萧雨歇。那尊定窑水月观音像,还是霍阆风生母遗留之爱物,送给萧次妃,为的就是贵妃娘娘和梁王都笃信释教。
她听了那嬷嬷言语,不禁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女子满头珠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见顾维驹望过来,她似有所觉,朝这边略微颔首,面上带着一缕模糊的笑意。
顾维驹不知梁王次妃因何而来,但想到初次与梁王相遇,也是在这栖霞寺中,场面还一度十分尴尬,心中不禁暗叹,不知为何每次来这栖霞寺,总是不太平。但想归想,次妃娘娘召见却不能不去,她利落地安排下人带着孩子们回静室,就带着玛瑙和邢思娘随了那嬷嬷去。待走到近前,萧次妃的婢女就拦下了玛瑙二人,只她一人随着嬷嬷走到了萧雨歇跟前。
因为此前顾维驹所见之人,皆与她身份相差仿佛,就算是长辈,如沈太夫人等,那也是霍府故交,因此所行都是亲友之间的礼节。萧雨歇身份贵重,又是初次见面,顾维驹着实不知道是不是要行跪拜大礼。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时,忽听萧雨歇道:“出门在外,顾太太不必多礼。”
顾维驹当即明白了她的提示,忙深深蹲了一个万福,口中还道:“恭请娘娘金安,娘娘尊体万福。”
萧雨歇笑着抬了抬手:“顾太太客气,我已说不必多礼了。”
话虽如此,可顾维驹听得出她语气里是满意的,心中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想来萧雨歇的来意,不会是坏的。
只是行礼毕,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就口接话,只得道:“妾身不敢。”
萧雨歇又轻轻笑了一声:“听闻顾太太乃是女中豪杰,在王爷面前也不曾胆怯,仍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今日怎地如此谨小慎微,难不成是我寻错了人?”
顾维驹面上有些红,那次她是不知情,若是知道那个“登徒子”乃是当今梁王殿下,说什么她也不敢啊!
只得道:“娘娘见笑。妾出身贫寒,不识大体,竟斗胆在梁王殿下跟前胡言乱语,大放厥词,承蒙王爷宽宏大量,不与妾身计较,妾已是铭感五内,岂还敢在娘娘面前放肆。”
“顾太太好口齿,”萧雨歇仍笑道,“只是你也不必害怕,你瞧瞧,我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口,不会吃了你的。”
“娘娘说笑了。”顾维驹听了萧雨歇的俏皮话,连忙撑出一个捧场的笑容。
“对了,说了这些话,还不曾谢顾太太先前厚礼。”萧雨歇轻描淡写地道。
顾维驹连忙低了头:“不过是些玩意儿,只盼能博娘娘一笑,万不敢当谢。”
“谢还是要谢的,”萧雨歇道,“莫说是我,便是我们王爷、王妃,也说顾太太会办事。俗语云,妻贤夫少祸,霍大人娶妻如此,显见得是个有福的。”
“娘娘谬赞,妾身实是愧不敢当。”顾维驹忙把头垂得更低一点,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第159章 初见萧次妃(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