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娘倒是实在,”霍阆风听完后,点点头道,“她说自己一个人吃不下这大饼,这句的确属实。以盐引为例,每纲二十万引,大引折盐四百斤,小引二百斤;各处盐引折价又有不同,以大引为例,淮南纳银一两九钱,淮北一两五钱,二百斤引,纳银八分;淮南编为十纲,淮北编为十四纲。又以纳粮为例,虽则定例是每引纳粟二斗五升,但若纳米于大同仓,入米一石值淮盐一小引,若纳于太原仓,则要一石三斗米。又以纳钞为例,沧州引值三百贯,河东、山东半之,福建、广东百贯。更有,先帝在时,承明六年打仗,便准纳马,边军最缺马时,上马一匹可值百引,次马也值八十引。后战事止息,上马便只值二十五引,中马减五引。若今后真出了所谓‘玻璃引’的话,自然也是一本万利,但这本金,她韩氏一人可担不下来。”
顾维驹不懂盐法,但简单的成本测算她是懂的:“若没有沈太夫人和融国公的路子,想必拿不到玻璃引;若没有咱们家的路子,就算拿到了,也造不出玻璃来。既有此路,三娘定不愿做那百十来引的小买卖,可若想做大,这本金就非得众人合伙不可。”
霍阆风点头:“你倒是灵醒,知道韩三娘醉翁之意不在沈三,而在融国公。”
顾维驹轻笑:“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若这点子眼色都没得,我还敢同人合伙?”
“瞧把你给能耐的,”霍阆风也笑着打趣了一句,继而又正色道:“这玻璃引若出,必与盐引大不相同。盐引不过是准你运销,这玻璃引,却是准你开设窑厂、雇佣西洋工匠。”
“亦无大不同,”顾维驹接口道,“想必同样是纳粮纳钞来换,每年亦均有定例,按率分成,拿得引多,就能多造,拿得引少,就只少造。所不同不过是贩盐贩给世人,造玻璃器皿嘛,只能贩与工部,但这倒还省事了。”
霍阆风摇摇头:“你到底想得简单了,工部才有几个人、几间官办的店?往后定会放开成例,许咱们自造自卖。”
“那这同盐引更像了,”顾维驹想想也是,工部只要给个认证,制造、贩卖都放开给有实力的商人,他们坐等收钱就行,就像现代的“挂靠”一般,“只我记得你说过,不许西洋人出广州府呢,那是不是以后咱们的玻璃窑,也都得设在广州府了?”
“先前不许他们出来,为的是他们不懂咱们的规矩,如今正教着呢,教好了自然就许他们出来了。端看这玻璃引什么时候发放了,若发放得早,说不得只能将窑设在广州府,这便麻烦些。若能设在金陵附近,如上元、江宁或句容,就都不错。”
“如今就看这玻璃引价几何,咱们几家能吃得下多少来了。”顾维驹有些担忧,原以为几千两银子尽够了,但她按照盐引的价格稍微算了一下,就知道这几千两根本不算什么。
“且不必担心,”霍阆风瞧出了她的顾虑,宽慰道:“盐乃是人人日日要食用之物,玻璃器皿却只是玩物而已,其引价值岂能相提并论?就像茶引,其价与盐引就全然不同。况且也不是你们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且不说京中多少人家盯着呢,那些豪富的徽商、晋商、淮商……他们才是真正手眼能通天的。别说你们了,就是咱们霍府的生意,同那些人比起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顾维驹点点头,定了定神,也暗笑自己杞人忧天:“你说的也是,这原也不是咱们自己能做得了主的,最后还得看融国公的手段。”
霍阆风突然促狭地笑了起来:“沈三向例最烦他这个舅舅,这次我端看他如何放下身段,又使得出什么手段去哄融国公了。”
这边霍阆风正等着看热闹,那厢沈三果然十分纠结。
他也是个十分机敏之人,刚听杨五娘说完,就知道韩氏的意思是想通过他去求融国公,于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娘同他关系不好,我和他关系更差,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事不成、不成。要我去求他,还得搭上我娘的面子,你先别同我说道,我看娘那儿你就说不通。”
杨五娘眼睛一转,便道:“我去同娘说,自然难说通,但若你去,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沈钺不乐意:“我才不去,我烦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杨五娘好声好气地道,“只是往常没什么事,不来往便罢了,如今可是摆在眼面前的生财之道,你就算再同谁过不去,也犯不上同那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沈钺听了不禁有些矛盾,他最贪玩,偏偏银子又被老娘和媳妇管得死死的,若是这次他求动了舅舅,杨五娘怎么着也要分些好处给他,想必手头便不那么紧了。可是要他去和他舅舅打交道,听他说那些仕途经济的道理,他光想便觉头疼不已。
第158章 玻璃引(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