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还是算了，”沈钺还是打着退堂鼓，“娘知道了，先就得说咱们浮躁，我才不上赶着挨这骂。”
“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踏实得很，娘定不会反对的。况且娘向来便盼着你出息些，时常教你多同霍大郎学，他名下可是有不少生意的。咱们如今也起了自己的生意，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岂会骂你。”
沈钺想想也对，但还是推辞道：“就算娘那里说得过去，我也不想去融国公府瞧他的嘴脸。每年年节见上一两面的，他还对我叨叨个不停，如今我送上门去，他岂肯善罢甘休，非把我耳朵念出茧子来不可。他自己愿做弄臣小丑，可休想我也走那低三下四的路子。”
“我的大老爷，您是体面高贵了，却让我整天低三下四，”杨五娘终于失去了哄他的耐心，干脆把话挑明了，“府中上下就咱们这里人多，眼看着又有小的，上上下下多少张嘴要养你可知道？就靠官中那点子月例，够干什么了？是够你大老爷去酒楼里喝顿酒，还是够你的姨娘们隔三差五买新裳、打首饰？还不是全靠我的嫁妆和母亲贴补嘛！可是府里还有大嫂呢，还有老二那一家子，母亲总不好偏心太过吧？我的嫁妆你也是知道的，又不是有千有万，总也有用完那天吧？更何况还有元哥儿和棠姐儿，你不为我，总得为他们考虑考虑。如今咱们捉襟见肘，一文钱我都恨不得掰成四瓣花！这摆在面前的银子，动动嘴就能到手，你大老爷说不要就不要了？”
沈钺见杨五娘又急了，忙过去揽了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背，口中安慰道：“瞧你，说便说，却怎地又急了。我知道你艰难，也晓得你能干，我虽不说，心中明明白白。这些年难为你了，又要主持中馈，又要孝敬父亲母亲，还要照顾大嫂，老二一家又时不时折腾，也都是你悄没声儿地就把事儿平了。这些不止是我，就是母亲也都瞧在眼里，虽说她老人家平日里最顾惜大嫂，那也是为着大哥早逝，大嫂甘愿守节的缘故。其实她老人家心里实实在在，最欢喜的是你呢。”
杨五娘撅了嘴，轻轻嘀咕一声：“便只有娘最欢喜我不成？”
沈钺一听，急忙在她头脸上连亲了几下：“自然还有我，我也最欢喜、最中意我的别衣（杨五娘的字）了。”
杨五娘这才笑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沈钺将她抱得舒服了，这才又接着先前的话头道：“不是我不心疼你，只是你知道我的，若我愿意做那等曲意逢迎之人，如今又怎会只是个小小的百户？偏偏每次去见舅舅，他总是喋喋不休，我实在烦得不行。”
杨五娘被他揽着肩、捏着手，身子已是酥软了一半，连声音也不觉柔和起来：“但凡若是有别的法子，我也舍不得教你为难。融国公因何得势，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别说是你，我瞧着便是娘，嘴上虽不说，但实则也不大看他得起。否则他们打小一道长大，跟亲兄妹似的，如今又是唯一的亲人，岂会这般疏远？只是三郎，这实是唯一的路了。韩家的书院虽则名满金陵，可到底没有人入仕；李家倒是官宦之家，可权轻位卑，也搭不上关系；霍大郎要是早几年调入锦衣卫，如今说不定能有办法，可若真那样，他们又凭什么还要分咱们一杯羹呢？如今咱们三家，这事情是三娘起了头，想必背后韩家、李家都入了份子；霍家能找到工匠，想必若是以后窑场建在广州府，也少不得他们家的帮衬，咱们几家之中，可只有他家在广州府有生意；唯独咱们，我既不如三娘能干，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手头可也没得霍大郎那么多银子，人家凭什么算咱们一份，凭的就是只有咱们才能弄到这玻璃引。”
“道理我又不是不懂，”沈钺嘟嘟囔囔地道，“只是……”
“我实话同你说吧，若是早些日子，你若不愿，我绝不逼你。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三郎，我有了身孕了。”
且不说这边沈钺被杨五娘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这边韩三娘也在同李垚商量：“这次若不是大哥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咱们只怕就错过了。我同五娘和大娘都商量过了，这事若真成了，我占四成，她们各占三成。我私心想着，多出来这一成，半成分给爹娘，半成便给大哥大嫂吧。”
李垚心中十分感激，他知道妻子原不必这么做，只是他为人内敛，不惯甜言蜜语，因此只道：“全听你的，你做主便是。”
韩氏与他夫妻多年，情谊笃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笑，韩氏又接着说道：“这些年娘一直爱护我，大嫂主持中馈也十分辛苦，我都记在心里的。原应多分些予她们，或是干脆把这四成都纳入官中，只是我不愿平白便宜了人。且容我自私些儿，咱们毕竟还有三郎和五郎。你不要怨我才是。”
“我岂会，”李垚摇头，“如此便很够了。三娘，你已是十分好了。”
能说出这样一句，便已是让李垚面红耳赤，韩三娘知他心意，听到便也满足了：“二郎，此事若成，咱们往后也更好过些。届时我想把旁边那所无人小院买下来，修成马棚，咱们也养两匹马，往后父亲、大哥和你上朝、咱们出门，便不必总是坐轿子、雇车马，可方便得多了。”
李垚微笑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妻子，眼里满是深情：“依你，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