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不是成了个死结？工部不能请西洋工匠，便烧不出好玻璃；可烧不出好玻璃，就算打着官造的招牌，也卖不出去。”顾维驹说道。
“他们不能请，可是咱们能呀，”韩氏轻笑道，“工部的人也不傻，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说是向能烧造的大户收玻璃，打上官造的旗号，这不就一举两得了嘛。”
杨五娘恍然大悟：“二表嫂是想同工部做这门生意？”
顾维驹也明白了，工部做甲方，有能力的大户做乙方，这就是大梁朝的承包商啊。
“正是。”韩氏点点头，“听说今后要出玻璃引了，就像那盐引、茶引一般。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们有工匠，有本钱，只缺个路子通天。”
“我明白了，”杨五娘眉开眼笑地点头，“我回去就让沈三好好打听。就算他不济事，咱们太夫人那边，还通着融国公府呢。”融国公詹悦，也就是沈太夫人的兄长，乃是今上近臣。
韩氏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提沈三，正是为着沈太夫人这条路子。虽说沈太夫人如今同兄长关系不好，可他们毕竟是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只要拉住了沈三，他是沈太夫人唯一的亲生子，融国公唯一的亲外甥，这两位岂能坐视不理。
“怎么样，两位妹妹，若这生意成了，你们可愿一道凑个份子，咱们姊妹赚个衣裳脂粉钱？”韩氏看着她们二人，笑问道。
“自然是再愿意也没有了。”杨五娘即刻答道。沈太夫人是身家丰厚，愿意贴补儿子儿媳不假，可她毕竟是沈府的太夫人，沈老太爷还在，沈家长嫂还在，还夹着庶出的儿子儿媳，下面还有孙辈，她也不能做得太过。再说谁愿意时时伸手管婆婆要钱。虽说杨五娘自己嫁妆也丰厚，可架不住他们家人口多，沈三有那么多姨娘，眼见着还要添丁进口，往后元哥儿和棠姐儿还要成亲，她现在也是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有了生财之路，她岂会落于人后。
而对顾维驹来说，她虽然没有经济压力，可是作为现代独立女性，自从穿越到大梁朝，她就迫不得已过上了依附男人的生活，虽然为了生存不得不妥协，放下一部分自尊和抱负，可是现在眼目前就有一条能够让她自尊自立的路，她当然不会放弃。只要能够自立，她就不必在面对霍阆风时，总有三分气软心虚。更何况她刚刚开了私库，这笔生意只要本金从她私账上走，做成了就是她的私产，她的后路。若将来真的有了孩子，便是那孩子的保障。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的顾维驹，也连忙点头应道：“二表嫂愿意提携，维驹铭感五内。”
“大娘何必如此客气，”韩氏的笑容里闪着十分的精明，“不光是要托三郎，找工匠的事儿，可离不了你们大郎。我们两家，可都没有同广州府那边做着生意。”
“区区小事，这是自然。”顾维驹忙道。
“也不怕你们说我自夸，你们都出钱出力，我自然也不能少，这烧制玻璃的形状、样式、图案，就都不消你们操心了。你们看怎样？”
顾维驹和杨五娘自然称好，韩氏本就有“才女”之称，自然是琴棋书画皆精，想来这于她不过举手之劳。不过话虽如此，这活儿要是让顾维驹干，可是万万干不了。
“我再托个大，把股分一并说了，咱们合计合计，”韩氏又道，“因是我起的头，我便占四成，你们各占三成，如何？”
杨五娘和顾维驹对视一眼，杨五娘想了想道：“不晓得这要多少银子，三成股，只怕我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顾维驹其实心里也有顾虑，但是转念一想，她手上还捏着霍阆风七前八后给的两三千两银票，库房里亦有七八百两现银。若是这些加起来都还不够，当初霍阆风给了她斗宿坊房子的地契，拿去典押，也值不少银两。
韩氏见杨五娘犹豫，便道：“这有何难，你若手头没有现银，还可典押。若是怕教人知道不好，便是与父兄相借又何妨。我实在同你说，这笔账我仔仔细细算过，否则今儿也不敢就同你们开口，定是稳赚不赔的。我若一个人吃得下这大饼，哪里肯分。”
杨五娘更笑：“原是用得着我们呢。我也不是那输不起的人，只是上有老、下有小，我确实不便典押产业。就算同我父兄相借，他们远在西北军中，这一来一回，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顾维驹本想说借给杨五娘，可她也不知道究竟要多少银子，因此不敢贸然开口。
还是韩氏想了想道：“亲兄弟，明算账，我先说丑话，你瞧我这法子使不使得，若你觉得使不得，可也别恼。”
杨五娘忙道：“我岂是那样的人，二表嫂有话不妨直说。”
“我是想着，若你和沈三郎愿意一同签下借条，那我可为你们担保，与我父亲相借，利息便按钱肆（类似银行）里最低的来算。未知你意下如何？”韩氏也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杨五娘明白，若要说服韩氏之父借出大笔银子，必然要由一家之主沈三出面：“我也不同表嫂绕弯，你这法子许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只是我还未同三郎商量，不敢就应。”
韩氏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不但你要同沈三郎商量，便是大娘，想必也要回去同霍大郎好好相商。说实话，这不是女学这样几百两银子就能打发的事儿，就算你们此刻便信誓旦旦，我也必要你们回去与家中好好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