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对周氏的整治是星星点点、零零碎碎、害不了人但膈应人的，周氏的怒气也是一路累积飙升的，并终于在某一天到达了顶峰。
要说起来其实也不是多么大的事儿，不过是近日庄子上拉来了几车新梨，顾维驹让人存了大半，又分送给相熟的几家亲友，做了些梨脯、梨膏等，余下的就分发府中众人，因数量众多，就是得脸的下人亦相应有份。
周氏这里也断断少不了的，随着一小篮梨子一块儿送来的，还有厨下“新做的”一碟子澄沙糖馅儿蒸饼。
周氏自知到得了她手上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万万没想到，竟次等到了如此程度：一篮梨子又丑又小，斑斑点点，还有几个上面块块黑痕，显然是运送途中损坏了的果子。按说这样的梨，甚至不会分发给府中有脸的下人，可是如今却分给了周氏。
周氏把这些坏梨一个个放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一面气得想哭，一面却又不甘心这样一直被打压。她长长的、尖利的、一直小心保养的指甲，甚至戳进了软趴趴的梨肉里，梨汁顺着流了出来，脏了手，脏了衫子，她都浑似不觉。
“姨娘，”青蚨小心翼翼地劝道，“别理会，不过几个梨子，她们也没得更好的手段了。”
“不如吃点子蒸饼，”蜻蜓也劝，“您午饭便不曾好好用了。”
见周氏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斜眼去看那碟子澄沙糖馅儿的蒸饼，青蚨赶紧解释：“虽是大厨房送来的，可我偷偷打听了，今儿上午给通正楼送的也是一样，听说是顾先生想吃的。如此，大厨房怕也不敢弄什么手脚。”
周氏想了一想，这才伸手拈了一个起来，可是才放入口中嚼了一嚼，立时脸色大变，呸的一声全吐了出来，将那饼子砸在地上，用力踩跺了好几脚，一张脸青红相交，柳眉倒竖，显然气得不轻。
“贱人，贱人，”周氏怒骂，“竟敢如此欺我！”
蜻蜓皱着眉咬开了一个，也气得说不出话来：大厨房向来讲究，澄沙馅儿要上得了主子的桌，必是细细滤过数遍，一点子豆皮都不会有，口感必须细腻、香滑又柔软。可是送来给她们的这碟饼子，里头竟都是残留的豆皮，粗糙得如同那些下等人家所制，这显然是把滤剩下的残渣给她们送来了。
“姨娘，咱们再不能这么忍下去了，”蜻蜓也跟着面红耳赤起来，“琥珀这骚蹄子，愈发蹬鼻子上脸！”
“不能忍、不能忍，你当我想忍？说得倒是轻巧！可人家是正房太太，我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我不想忍又如何，还不是得低声下气给人家请安，低三下四给人家做针线活！谁叫我命贱呢……”周氏把满腔怨愤发泄在丫鬟头上，一边骂着，一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姨娘勿要伤心，”青蚨在一旁轻轻柔柔地说，“哭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有法子你不早说！”蜻蜓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青蚨还是怯怯地、柔柔地说道：“我也因着替姨娘伤心不值，这才想到的，若是早想到，自然早就说了。”
“好丫头，你快说，”周氏大喜，擦擦眼泪，抓着青蚨地手，露出一个自觉温和的笑容，“若当真管用，自然有你的好处。”
“我哪里是图姨娘的好处呢，”青蚨羞涩地笑了笑，“只愿替姨娘分忧。原也不是什么聪明法子，我只是私心想着，老爷公务繁忙，姨娘何不将太太分送来的这些好东西，送些去给老爷，老爷瞧了，便也知道姨娘的一番心意。”
周氏闻言大喜：“好丫头，果真伶俐，这等好的法子，我早怎地不曾想到。”
“哪里是奴婢伶俐，姨娘不过关心则乱。”青蚨还是轻轻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教人十分舒服。
“哼，你倒是见机的快。”蜻蜓冷冷地哼了一声。
青蚨朝蜻蜓笑笑，也不接她的话，反而向周氏又道：“若是姨娘觉得这法子可行，我便去给姨娘找个食盒来。届时，还需劳烦蜻蜓姐姐跑一趟。”
蜻蜓这才转怒为喜，觉得青蚨还算识相，知道在老爷跟前出头露脸的事儿，轮不到她来争抢：“姨娘，既然如此，赶早不如赶巧，咱们这便装了东西。如今老爷下了衙，都会先到东麟院，我这便去候着，今儿怎么也要把东西送到老爷手上。”
周氏暗自皱了眉，蜻蜓对见霍阆风的事这么上心，可不是她乐见的。不过此时她也顾不上跟个小丫头争风吃醋，只赶紧让青蚨找了食盒来，把最近送来的次等果子和那碟子豆皮馅儿蒸饼，都放进了食盒里，让蜻蜓送去。
霍阆风进了东麟院，见周氏的丫鬟站在廊下候着，心中有几分不悦，周氏到底还是不够懂事，这么明晃晃地让丫头送水果点心，不但有几分轻浮，还透着些和顾维驹作对的意味。但他还是让小厮收了东西，便挥退了蜻蜓。
蜻蜓等了许久，见到的却是板着一张脸的老爷，话还没说上一句，腿就已经有些软了，将东西递上前去，几乎是霍阆风一挥手，她就屏息退了下去，直至出了东麟院门，才敢放开喘气。
“长点眼色，往后莫让闲杂人等进来，”霍阆风对守东麟院的夜渚、月明吩咐道，“有什么东西，你们收了。”
这两个连连点头应诺，服侍着他进了书房，更了官服，奉了茶，这才退出门外。
“什么东西，”夜渚年纪小，心气胜，“她们折腾，倒教我们跟着吃挂落。”
“嘘，”月明性子沉稳些，对他比了个手势，“主子们的事儿，哪里是我们能说的。”
夜渚白他一眼，心道，一个姨娘也配称什么主子，早几年不过和他们一般伺候人的罢了。不过嘴上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了。
霍阆风不悦归不悦，但自己的女人心心念念着自己，他到底还是有丝得意的，可这一丝的得意，也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他皱着眉掰开一个蒸饼之后，更是由喜转怒：这顾氏，拈酸吃醋也便罢了，动辄以合离、决绝相要挟，他也忍了，女人嘛，都有些小性儿。可他本以为她同孙氏那样小家子气的不同，毕竟她对嫡子庶女如何，众人有目共睹，可没成想，在对上姨娘时，这般沉不住气，一般小家子气！
瞧瞧她干的这些事儿，分给姨娘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偌大一个霍府，就缺了这点子吃喝不成！堂堂一个当家主母，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上，心思不正且不说了，简直上不得台盘！
怀着怒气，他迅速处理了几件公事，拟了几份公文，一笔字写得金钩铁划，怒气化为了力气，墨迹都透过了纸背。但到底还是气不平，处理完公事，又打了一套拳，这才转回西岭院。他倒想听听看，这次她顾维驹又会怎样巧言令色！
第151章 周氏告状(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