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驹见他一来就屏退了子女和下人,面色又不大好,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霍阆风把手里提的竹丝食盒重重搁到了罗汉床中间的方几上,坐到了顾维驹对面,垮着脸沉着声对她道:“解释。”
顾维驹已经有些习惯他的暴脾气,更何况她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就不慌不忙打开了那个明显不是来自西岭院的食盒,里头几个烂梨,一碟子蒸饼,其中一个被掰开了,可以看见里面的豆沙馅儿十分粗糙。
“不知老爷要让妾解释什么,”顾维驹不解,“这梨是前些日子庄子里送来的,除去贮存一半,其余已分送众人。这碟子点心,瞧着倒有些像大厨房今儿送去通正楼的,原是顾先生说想吃。可如此粗糙的豆沙馅儿,想来是前头滤出来、底下人做了自己吃的?”
“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下人吃用的?”霍阆风没好气地质问。
“您这是何意,怪我苛待下人?可是这梨子瞧着品相虽不佳,不过是运过来时磕磕碰碰,并非坏了烂了。这澄沙馅儿,滤细了的,自然送给顾先生,总不能教先生吃粗豆皮。剩下的底下人如何处置,我倒也没细问,可这也是上好的白糖做的馅儿,就算给底下人吃,也算不得亏待。再说您看这皮儿,用的也是精细的白面,咱们吃的也不过如此了。”
“哼,谁问你这个!”霍阆风听她一个劲儿还夸东西好,更是气恼,合着她觉得他霍阆风的姨娘,吃烂果子和豆皮馅儿,都不算亏待了?
“难不成您是责怪大厨房以权谋私,”顾维驹换了个思路,“水至清则无鱼,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便是他们用了些精细白面,也不过是舍不得这糖馅儿。妾倒是觉得他们不浪费粮食,也是好的。”
“顾维驹,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啊,正话反话全让你一个人说了,事情倒是推得干干净净,你真当老爷我是瞎子聋子,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事儿了不成?”霍阆风越说越恼,一掌拍在了方几上,几上的东西都跟着震了一震。
顾维驹的心也震了一震,她情知自己肯定是被算计了,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又算计的她什么,只是古代可没有反家暴法,霍阆风若真是对她动了手,她也只能自认吃亏倒霉。就算真是打了她,她连个能为自己出头的娘家人都没有。
念及危险,她决定不管什么事,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服个软,便立时站起了身,学着平时下人们恭敬的样子和语气,说道:“妾不知因何事惹老爷这般生气,还请您瞧在妾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先息息怒。妾身虽愚钝,可但凡您教导,再没个不改的。您万万别气坏了身子。”
霍阆风见她知道害怕,说了软话,也不欲行事太过,免得损了她当家太太的威严,便放低了些声音,但仍旧十分严厉地道:“别以为说几句软话,我就能饶了你这一遭。我平日里敬你信你,内院之事统统交予你,正是以为你端正大方。可没想到,你也一般小家子气,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你说你整日里同一个姨娘争宠斗气,可还有当家太太的气度?我难不成待你还不够吗?周氏打小伺候我,我同她是有几分情意,岂知你竟拈酸吃醋至如此地步……你也太教我失望了!”
顾维驹便知事情与周氏有关,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联系桌上这些东西,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可是她从未与周氏斗什么气,这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想来,许是底下人见风使舵,她几次罚了周氏,他们就不经心起来。可是若照此直言,霍阆风定然认为她是推卸责任,说不定又要恼了。
顾维驹心思转了几转,这才开口道:“是如濡错了,还请老爷责罚。”她刻意说起了自己甚少使用的字,便是为了提醒霍阆风当日亲口替她取字的情意。
这下霍阆风倒奇怪了,顾维驹向来口才不错,今天竟然一句辩解都没有,就认了罚,不过想来“铁证如山”,她就是想赖也没得抵赖了。
既然知道错,倒也还算有救,霍阆风又问:“你不狡辩了?不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你才送去给周氏了?不冤枉我见不得下人用点子面粉了?”
听到最后一句顾维驹简直想笑,她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胡乱猜测,岂知霍阆风这般小心眼,但口中还是恭恭敬敬地道:“如濡不敢自辩。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濡做错了事,自然认打认罚,绝不敢有二话。”
“谁要打你,”霍阆风不屑地道,“你老爷我一身武艺,乃是为了上阵杀敌,保家护国,效忠圣上,难不成你以为是用来欺凌妇孺弱小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这话里大有松动之意,顾维驹便放软了声音,娇柔地道:“先前您拍桌子打板凳的,确实吓人,我的心现在还一个劲儿地跳呢。”
霍阆风白了她一眼:“休得胡言,心不会跳的那是死人。我看你就是仗着老爷欢喜你,整日胡作非为。”
顾维驹靠近了些儿,挨挨蹭蹭地扮可怜:“人家都知错了,您就别骂了。我改还不成嘛,往后再也不敢了。”
霍阆风最看不得她这样子,也骂完出了气,不免一时意动,扯她进了怀里,狠狠拧了一下她的面皮:“你真的知错才好,别只是说得好听哄爷开心。”
顾维驹赶忙认认真真道:“真的知错了,真真儿的。”
霍阆风看了看她娇艳的面容,叹了口气,也认真道:“爷真是拿你没法子了,只是你也听我一句,你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犯不上同几个姨娘置气。我知你还因我去北枝苑的事情恼着她们,我实在同你说,犯不上。”
“修远,”顾维驹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把头靠在他脖子上,低声道,“我知这世上你待我最好。你也信我一句,我往后再不会做如此蠢事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气还是气,气你怎地这般傻,我待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平白做这些事,落人话柄。”霍阆风说着又拧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你要怎样才肯不气,人家都说再不敢了。”顾维驹吃痛,捂着脸,嘟嘟囔囔地道。
“那你答应我,如此……如此……这般……再这般……爷就勉强饶过你。”霍阆风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你实在讨厌得很,”顾维驹作势轻轻打了他两下,面上飞红,“大白清天的,竟没个正经。一会儿孩子们还要来吃饭呢。”
“我看你才是面上正经,心中不正经,”霍阆风哈哈笑起来,“我说的自然是晚上,你倒是现在就想了?”
“呸,谁想了!”顾维驹脸更红了。
霍阆风看得意动,夏日里她穿得又轻薄,忍不住伸手入大红主腰里探了一把,捏得顾维驹“嘶”一声呼痛。
两人胡闹一阵,直到摆晚饭时分,顾维驹仍觉面上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