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驹和丫鬟们吃喝了一阵，又想到，“晚上就给顾先生母子送一盘去，给维骃也送一盘，葡萄酒也给先生打上一壶。”
“既是这么着，”琥珀眼睛一转，不免又想远了些，“太太不妨多赏北枝苑三盘。”
顾维驹摇摇头：“怕还不到这份儿上。”
“您呀，就是心软，”琥珀恨铁不成钢，“但凡再多三分火色，今儿我送料子、荷包过去时，周姨娘如何敢托大，不亲自来拿。”
“就是，”珍珠也随声附和，“若您厉害些儿，如今何须这般敲打周姨娘，只怕她早就乖乖儿听话了。”
“那也是周氏不省心，”顾维驹叹道，“贪心不足。你们瞧瞧郑氏和王氏，这两个还是聪明的。便是吴氏，也有些小聪明，只没全用在正处。”
“便是她们想也没辙，”珍珠撇一撇嘴，“如今老爷瞧也不瞧她们。”
顾维驹笑着轻轻摇摇头，没再说话，大家还以为她害羞，可她却在心中暗暗叹息，也不过是如今罢了，往后的事，谁晓得呢……
下了学，珍珠果然去接了大姐儿和皓哥儿过来，还带回了顾先生对顾维骃的夸奖。自顾维骃搬进霍府，平日里十分乖觉，除每日到通正楼进学之外，日夜头悬梁锥刺股，几不出好风阁的大门。因此姐弟俩虽然同居一府，倒是不常见面。不过这般刻苦也是卓有成效的，照顾先生的说法，如今顾维骃的文章，是写得愈发好了，兼之他自小在乡野长大，深知民间疾苦，凡事言之有物，又比旁人多三分稳重，想来这科不中，下科也必中的。
顾维驹听了十分欣喜，顾家能否光耀门楣，全指望顾维骃一人，她不知自己同霍阆风恩爱能到几何，万一日后失了宠爱，那一个强有力的娘家就是她维持自己地位和生活的强力保障。这听起来十分不公平，可惜封建社会就是这般欺压女子，她实在也无可奈何。因而顾维骃越有出息，对她而言就越是一件好事，当下又着人送去上好的笔墨纸砚，又再三关照他的饮食起居，以作奖励。
顾维驹虽然说不要给北枝苑赏菜，但琥珀怎肯放过这个打压周氏的机会，这厢正院里摆上了晚饭，那厢她就趁空进了小厨房，让赵老实家的另做三份蜜瓜夹火腿，叫几个小丫头送去北枝苑，偏就少了周氏那一份。
这还是顾维驹进门以后第一次给姨娘们赏菜，得着的三个，自然都是再三地谢了，还拿了铜钱、零嘴打赏送菜的小丫头。周氏见自己没份，面上无光，气得让蜻蜓关紧了门，在屋子里砸了好几个杯盘碗碟，大厨房送来的饭菜一口没吃，全给了蜻蜓和青蚨。这两个见劝不住她，也是无法可施，自己也不敢好生吃饭，匆忙划拉了几口，仍旧打强精神百般地宽慰着她。
琥珀下了周氏的面子，吴氏打蛇随棍上，她把那盘蜜瓜火腿一分为二，亲自端到了周氏门前，拍了门，站在门前就扬声道：“水晶姐姐，可别生闷气，这才多大点子事儿呢，瞧你摔盘子的声音都能传出五里。教老爷知晓了，怕要说你不识大体呢。妹妹也心疼你，这还一口没动呢，先给你分出一半来了，你快开开门，使个人来接着呀。”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掩饰声音里的笑意，周氏气得哭了，更加不肯开门。吴氏也是个见好不收的，干脆让鸣蝉端了盘子站在周氏门口不走。青蚨几次出来，让鸣蝉端回去，鸣蝉自然跟吴氏一条心，哪里肯，嘴上拿软话儿劝着，身子却一动不动。
就这么僵持了近一炷香的功夫，周氏终究按捺不住，出门就给了鸣蝉一个嘴巴子：“好你个下作的小娼妇，学什么不好，竟学人作践起我来了！你算哪路神仙，就敢蹬鼻子上脸？便是想爬到你姑奶□□上，也得等你先能爬上老爷的床再说！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那些下流心思呢，见老爷瞧都不瞧你一眼，满肚子酸水儿没处流了吧？还吃蜜瓜，我看就是你吃了满肠子的蜜，这日子也能苦死你！都不是什么有脸的人，还想摆当家太太的款儿？有这么能，当初别上杆子做妾啊！说来也是良家出身，自甘下贱便罢了，如今大家一般贱命一条，谁还比谁高贵了，瞧不起谁呢！一盘蜜瓜就能让你当狗了，下次见了太太，你干脆跪下来舔她鞋底得了！”打得虽然是鸣蝉，话里话外却几乎是指着吴氏的鼻子臭骂了。
吴氏哪里听得这个，立马也是掀了帘子出来与周氏对骂：“不过因着你进门早，我才叫你一声姐姐，怎么，倒真摆起姐姐的款儿来了，正经论起来，你可配当这一声姐姐？我的丫头，便是太夫人打、老爷打、太太打、我自己个儿打，几时轮得到你动手！怎么着，吃了三顿饱饭，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出身？如你所言，都是一般下贱人，谁又比谁高贵呢。我见你可怜，好意送吃食给你，你倒好，砸了我的盘子，打了我的丫鬟，便是狗咬吕洞宾，也没这么个咬法。怎么着，老爷不上你的床，你心里憋得邪火，也别拿我的丫鬟出气啊！你有本事打人，倒是也有本事留人啊！”
这几句话戳了周氏的心窝子，她面红耳赤地怒叱：“我便是打了又怎么？我告诉你，我不单要打她，我还要打你呢！”
说着几步抢上前来，撕扯着吴氏的衣裳，就要甩她耳刮子。脸面就是后院姨娘安身立命的根本，吴氏赶忙护住自己，鸣蝉和蛱蝶也冲过来推搡周氏，蜻蜓和青蚨自然要前来护主，一时间几个女人撕拉推扯，滚做了一团。
郑氏和王氏被顾维驹耳提面命过，不敢再想置身事外、独善其身的事儿，一开始两人吵吵闹闹，她们还不以为意，反正这两个隔三差五总要闹腾一番。如今见势不妙，竟是已经动起了手，不能再隔岸观火，忙带了各自的丫鬟出来劝架。郑氏身边的螽斯、络纬拉着周氏，王氏身边的萤火和蜉蝣又去帮劝吴氏。好一番功夫，才将那主仆几人分开了。只是几个看起来也不成形了：夏日间衣裳薄，纱啊罗啊的一扯就坏，更别提哭闹间妆也花了，发髻也乱了，金银珠玉掉得满地。
“这又是何苦，这又是何苦。”郑氏不善言辞，只急得连连跺脚叹气。
王氏冷笑：“本该由得你们，便是打个天翻地覆，我也懒怠管。最好打到太夫人、老爷跟前去，瞧瞧谁能有个好！只是太太再三交代了，咱们同住北枝苑，同气连枝，你们闹得不堪，咱们也讨不着好！如今只劝你们一句，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到时候大家一块儿挨教训。太太不过罚罚针线、抄经，老爷若拿出家法，拳头粗的实心棍子，想想你们挨得住几下？真当自己钢筋铁骨了不成？”
周氏和吴氏太平日子过久了，便想兴风作浪，教王氏一提醒，才猛然醒悟，霍府的家法可是比照着军中来的，往日里教训犯了家规的下人，她们也都是围观过的，三棍子下去，人便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这才吓白了脸。
第148章 再行赏菜(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