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自然有人把周姨娘在后园“巧遇”大姐儿的事报给顾维驹知晓。霍阆风去北枝苑浪的后遗症这就来了,顾维驹在心里冷笑,若非他擅自解了周姨娘的禁足,她哪能在大宴宾客之日跑出来围追堵截。至于她是想“巧遇”大姐儿还是“巧遇”霍阆风,顾维驹已经懒得追究。
于是这日姨娘们来请安,孩子们又“恰好”都提前去了南山院。北枝苑统共那么点地方,四个姨娘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再一看顾维驹淡淡的,亦不敢多话。茶尚未喝掉半盏,顾维驹就说自己要去南山院了,姨娘们也只得起身告辞。出了西岭院,吴氏冷笑着,瞧了周氏几眼,面上的讥讽简直要溢出来了,郑氏和王氏更是一语不发,相携扬长而去。恨得周氏几不曾咬碎一口银牙。
到了下午,就有西岭院的人过来,这还是顾维驹头一次派人直入北枝苑。
琥珀带着两个小丫头子,连周氏房门也不曾进,就在门口,对出门相迎的周氏说道:“听闻姨娘做得一手好针线,太太在大姐儿处也是常见着的。近日里太太常出门,几双合脚的鞋都穿遍了。姨娘既然精擅女红,就趁这个月,替太太纳上十双鞋底,再绣上五幅鞋面吧。底儿要纳得厚些,但又不能硬,须得软和的,穿了才不会脚疼。鞋面儿要一副喜相逢、一副蝶穿花、一副五蝠捧寿、一副鹦鹉衔桃和一副鸳鸯莲鹭的。咱们太太说,既然劳姨娘费工,料子便都让我带来了,但也不好教姨娘白做,荷包里是太太赏的,姨娘辛苦。”
说着便挥挥手,后头两个小丫头子,一个捧着料子,一个捏着荷包,走上前来,递将过去。周氏又羞又气,顾维驹自备材料,还赏她银子,这是拿她当下人、绣娘来使唤啊!更何况还限定了时间,纳鞋底、绣鞋面都是水磨工夫,这么着这个月她是甭想出门了。再看鞋面的花样子,个个精细复杂,便是日夜赶工,都未必能完成,若是到时候拿不出来,又不知还要怎生罚她。
想到这些,周氏涨红了脸,紧咬着下唇,不肯伸手去接小丫头们递过来的东西,眼泪也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她敢犟,蜻蜓和青蚨两个可不敢,只得赶紧替姨娘接了东西,口中还要些太太的赏。蜻蜓一入手就知道是二两银子的荷包,太太寻常可不随便这么大手笔赏人,若是为了旁的事体,还不止有多体面,如今却是这荷包越大,打得姨娘脸越发疼。
琥珀交代完差事,呵呵一笑就走了,她早就盼着太太这样给姨娘们立立规矩了,省得惯得她们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太太和老爷感情要好是一回事儿,可管理后院又是另一回事儿,在琥珀心里,顾维驹样样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弱了些。如今见她肯拿出手段来了,心里只有个高兴的。于是本该进屋里去同周姨娘说的话,她偏要顶着骄阳,站在院子里,提高了声音,大大方方说出来,她倒要看看,这周氏的面皮能厚到什么样的程度!若是此番服了软便罢,若她还想跳,往后还有得她受!
此刻顾维驹心里却有些忐忑,她每次针对完周氏,心中都是对大姐儿满满的愧疚。虽说大姐儿名义上是她的女儿,可到底周氏才是生育她的姨娘,不给周氏脸,大姐儿的面子又往哪儿搁呢?若不是周氏这次太过分,顾维驹也狠不下这个心。
珍珠劝着她,她还是有些忧心:“只怕有那不长眼的,见我下了周氏的脸子,便作好作歹起来。大姐儿一向省心,就怕她受了气,不好同我说,自己吃了亏。”
“太太也太操心了些,”珍珠哭笑不得,“如今您这般欢喜姐儿,人人瞧在眼里,个个忙着讨好还来不及,哪个有胆子给姐儿气受。”
“他们见我高看大姐儿一眼,便敢在宴客时把周氏放进后园里,”顾维驹摇摇头,“如今又见我恼了周氏,那些心里七盘九转的,还不知又拐到哪儿去呢。”
“您放心,”珍珠道,“守园子的我都罚了,领头的罚三个月月钱,那日里当差的下了差事,遣她家去了。”
“嗯,人是不能留了,不过也别断了她家的生路。若是她家里还有人当着差事,那我也不管了,若是那过不下去的,便在她家里领个小的来,扫扫前院什么的。可别再出珊瑚那样的事了。”顾维驹又道。
“您呀,心也太软了些,”珍珠嘟着嘴,有些埋怨,“旁人对您不住,那您倒好,还替人家想呢。人家把周姨娘放进园子时,可没想着您的脸面往哪儿搁。”
“面子事小,饿死事大,”顾维驹安抚地拍拍珍珠的手,“你听我的便是。”
正说着,琥珀掀了帘子进来:“大夫让您少操心,老爷让您少操心,我们也日日劝您少操心,可也不见您听咱们的呀。”
珍珠又把刚才顾维驹的话说了一遍。
琥珀就摇摇头:“您这样,倒让人不知道是罚还是赏了。”
第147章 先做针线(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