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维驹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生怕谁家又过不下去,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老爷和太夫人还不是怪我不会约束下人。”
“您放心,”琥珀赶紧顺着她的话说,“那家情况我知晓,她一个婆子,拉扯着两个儿子,如今大儿子要成亲,因家里穷,说不上媳妇,这才起了心思。她大儿子有差事呢,虽是些搬搬抬抬的杂活,但一月也有几百钱吧。她自知做错了事,后悔得很,连翻求情,保住她儿子的活计就不错了,万不敢有什么怨言。”
“这便是了,到底有难处,一家三口指着几百钱过日子,想必艰难得很。她小儿子多大了,前些日子整理下人的名册,我瞧前院书房还缺个扫地的,若合适便安给她家吧。”顾维驹想了想道。
“哪儿有这般好事,”琥珀摇摇头,“前院书房的洒扫可是能见着咱们老爷呢,多少人盯着,托情早托到我和珍珠这儿了。我原想着,太夫人身边的杨嬷嬷家那位,又是霍大管家的弟弟,一直在门房上头,也是信得过的人,想同您说让他去呢。”
“那就让霍家老三去书房洒扫,看门的事儿,交给这家二小子,不就完了。”珍珠道。
“这也不妥,”琥珀又道“门房的活计也要紧,往来都是客,哪儿能找个愣头小子去迎候。这家二小子才十一二岁,可做不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且说说怎地才好。”珍珠看着顾维驹蹙眉,赶紧给琥珀使眼色。
琥珀赶忙道:“太太莫急,我看这样吧,这家大小子十七八了,让他去门房上跟着学学迎来送往,倒也使得。原先搬搬抬抬的活计,便让他弟弟顶上。您瞧可好?”
顾维驹这才转过神色来:“如此甚好,便这样吧。”
接着琥珀又说起了周姨娘的事儿:“性子桀骜得很,眼看着就敢不接东西,还是她身边那两个有点眼色,急急忙忙地谢赏。要我说,您往后可别再惯着她们了,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牌位上的人了不成。”
“算了,”顾维驹摇摇头,“我哪里是为了她,都是为了大姐儿,那是个聪明孩子,心思又重,这下只怕要不好过了。”
“哪儿是您这话,”琥珀不赞成,“姐儿是姐儿,姨娘是姨娘,姐儿自然是您的女儿,您别老把她们扯一块儿,生怕打老鼠伤了玉瓶。”
“就是就是,”这话珍珠爱听,“姐儿和您才是一体的,您何必非把她往周姨娘那儿推。”
顾维驹这才恍然大悟,她是有些走进误区了,若是她不把周氏和大姐儿联系在一起,按照古人的观念,她本人其实才是大姐儿名正言顺的母亲。
“也罢,周氏罚就罚了,”顾维驹想通了,顿觉畅快,“此事便是老爷问起来,也没个挑理的。大姐儿心思重,只怕旁人想不到的,她反而想到了。待会儿他们下了学,珍珠你去接一接,正好也问问顾家老太太,如今天儿热了,她住得可还习惯,顾先生的冰可够用?若要添置什么,千万别客气,只管同我说。”
“您就放心,”珍珠笑着点头,“顾先生母子那边,我几时怠慢过?都是一天三遍地问着呢。”
琥珀接话道:“前些日子庄子上送来了野鸡野鸭,我记着大姐儿向例爱吃笋,太太不如教小厨房炖个野鸡笋汤。姐儿知道您记挂着她,必不会再多想了。”
顾维驹这才高兴起来:“这主意好。既然做了野鸡笋汤,那干脆再做个酸笋翅尖汤,我倒爱喝那个。皓哥儿爱吃鸭子,做个八宝鸭子,再给他煮个鸭脯粥。荒姐儿爱吃甜的,又爱吃肉,今儿给她做一小块儿红煨肉,用甜酱烧,两分肥八分瘦,就不怕吃了腻。萦姐儿小人儿,给她做个嫩嫩的豆腐,这几日冬瓜也好,煨个冬瓜。你们老爷也爱吃肉——这一点荒姐儿倒是十足十像他——把旧年的火腿片成薄片,再上一盘甜瓜,夹着一块儿吃。我记得铺子里头送来过西域的葡萄酒,拿咱们自己开窑烧的玻璃杯子装了来,晚上我同你们老爷喝些。”
蜜瓜夹火腿是穿越前顾维驹去欧洲留学时,学到的当地传统吃法,大梁朝可不会这么搭配。大伙儿一听纷纷觉奇怪,顾维驹干脆当即让人切了一盘来,配消暑生津的橄榄熟水吃。众人一试,果然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