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自去玩了,男人们在外头听戏,水榭里的女眷们吃喝够了,嫌外头热,不肯出去,就教撤了桌子,重新燃了香,坐在一块儿吃茶说话。
“大娘燃的乳香是不是东天市垣的争奇馆买的,”韩氏一闻就道,“确是好货,三佛齐来的,我前次也买了几斤。”
顾维驹心道韩氏不愧有嫁妆傍身,五贯一斤的乳香一买就是几斤,忍不住瞄了陈氏一眼,见她神情颇为自得,想着这妯娌二人果然相得,口中便道:“三娘真是见多识广,一闻就知,半点不错。”
杨五娘便道:“你们都去买了好东西,偏不告诉我。我整天待在府里,两眼一抹黑,竟什么也不知道。”
陈氏便笑:“你可别来哄我们,争奇馆每次来了新货,哪次不带了册子去你府上一趟。”
“那是带去给我们太夫人看的,”杨五娘也笑道,“我不过是沾她老人家的光罢了。”
“咱们俩都是命好的,”陈氏轻笑道,“我平日里,也少不得沾些三娘的光。”
顾维驹这才明白适才陈氏为何一点不嫉妒,原来是韩氏懂得做人,忙笑着道:“我哪里懂这些,原是买了孝敬我们太夫人。你们来了,旁的怕污了诸位尊鼻,这才拿些出来。要说我平日里惯用的,这时节不过小四合香罢了。”
杨五娘哈哈笑起来:“你真是个促狭的,几时还有‘尊鼻’这样的词儿了。”
陈氏也道:“小四合香也是好的,清甜得很。”
韩氏又道:“如今外头制小四合香,常用梨滓,我却喜欢古法,将其换成榠楂,贵是贵些,味儿好不说,榠楂还有去蠹虫之效,放在衣箱里也使得。”
“你这一身好本领,你说说,不著书育人的,岂不可惜了的。”杨五娘打趣道。
“微末之技,何足挂齿,”韩氏微微一笑,“著书就别寒碜我了,但育人嘛,八字倒有了一撇。”
顾维驹一听,这是进入正题了,忙到:“三娘快与咱们说道说道。”
韩三娘便道:“承蒙各位夫人关照,出了那么多银子,我要再不成个事儿,岂不成了江湖骗子。”
陈氏听了不由戳了戳她:“适才还说大娘促狭,我瞧着你才是个促狭鬼,瞧着她们着急,偏还玩笑。”
“嫂嫂勿急,”韩氏调皮,“这便进入正题了。我收钱办事,回了趟家,求了爹爹和兄弟,他们教了我许多道理。如今女学的地址我已是寻好了,就设在参宿坊,那儿有一套两进的院子,虽不大,但环境雅致,赁金亦不高。我想着,前头就给师傅们用,后面一排屋子做讲堂。”
“那师傅呢,师傅们可有着落了?”杨五娘问道。
“自然是有的,”韩氏点点头,“托大说一句,给孩子们启蒙,我不在话下,便是勉强教些经史子集亦可。我那弟妹秦氏,你们都见过的,她能教音律,我二嫂擅诗文,这便又有两位师傅了。这次我父亲还给我推荐了几位先生,虽说咱们是女学,不过这几位先生都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想来也是无妨,一位先生擅画,一位先生擅弈,一位先生擅书,还有一位擅算学,人也算七七八八了。还有五娘给西北去信,想寻一位善骑射的女先生,等寻到了,骑射亦不愁了。我大嫂主持中馈不得闲,但她在家时曾请过一位宫里出来的姑姑教礼仪,她出嫁时这位姑姑便辞了,听说在老家买了地,过继了侄子。如今我大嫂已着人去请这位姑姑,若是能请到最好,便请不到,亦可由她荐人。你们瞧,这女学可是八字已经有了一撇。”
顾维驹没想到韩氏不声不响竟然做了这么多事,便是放在现代,韩氏也是十分能干了,当下不由自主地赞叹:“岂止有了一撇,照我看来,实是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竟可以开起来了!三娘实在厉害,你若身为男子,只怕状元也当的。”
“大娘这话算是说对了,”陈氏笑着看了一眼韩氏,“三娘说她勉强能教些经史子集,此话乃是自谦,只怕你们都不晓得,她最擅之事,并非吟诗作对,乃是八股制艺。她曾做过某届科举的试卷,她娘家父亲请那届主考官看了,还以为是她兄长所做,感叹说,若当时下场,只怕状元就要换人了。”
顾维驹这时才真心佩服韩氏,已是讶异地说不出话,瞪大了一双眼睛瞧着她。
“干嘛瞧西洋景儿似的瞧着我,”韩氏抿嘴笑了,“你别听我嫂嫂夸大其词,哪里便这般好了,不过当初年少无知,整日里觉得哥哥们能做的,我自然也能做,这才试了一试。如今说起来不过笑谈罢了,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只怕人说我轻狂呢。”
顾维驹见她到底也没否认当初那位主考的评语,心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心中更为荒姐儿和萦姐儿高兴,大姐儿自然得拜名师,可这两个小的运气也好。
“没想到我这两个小女儿,稀里糊涂的,就能拜入三娘这等才女门下,做个开山弟子,真真是喜从天降。”顾维驹欢喜地道。
第146章 再议女学(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