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生了皓哥儿遇贼之事,这两天太夫人一直有些寝食难安,这件事不由得她不细想,可是想多了,就忍不住开始怀疑顾维驹的用心。
皓哥儿是原配留下的嫡长子,如果不出意外,将来是肯定要继承霍府的。即便往后再有嫡子,也都矮皓哥儿一头。霍府产业都是有数的,按着大梁朝的规矩,祖宗留下来的,肯定是皓哥儿的,孙氏留下来的,也是皓哥儿的,就连霍阆风先母陈太夫人留下的,和将来她会留下的,也都是皓哥儿的。余下来的,顾维驹自己身无长物,无非是霍阆风能挣到多少,愿意分多少给剩下的儿子罢了。那万一将来还有庶子呢,再有女儿们的嫁妆呢,这样一盘算,顾维驹之子还能分到多少?她虽不似贪婪之人,可自古钱帛动人心,何况霍家豪富,产业万千,要说谁人能一点不动心,太夫人是不信的。她自己娘家就是吴县巨富,虽则因她是嫡长女,又是高嫁,爹娘早早就分了她丰厚的嫁妆,可她家中余下兄弟姊妹争家产、争嫁妆的事,她可是一清二楚。
太夫人深信,除非顾维驹一辈子生不出儿子,否则一旦皓哥儿挡了她儿子的路,只怕她就不是现在这般贤良淑德的模样了。太夫人可是还记得当初她克扣庶女月例,教大姐儿拿旧岁的银锞子打赏下人之事。况且她为了不教庶子生在她前面,用尽方法将霍阆风留在她的正院,偏偏霍阆风还对她十分信重宠爱,可见是个心机手段深沉厉害的。
春露和夏霖是太夫人最信重的两个丫鬟,她们已是发了愿,一心一意服侍太夫人,不会再出去嫁人的了,将来太夫人百年之后,作为曾经伺候过长辈又是忠仆的二人,自然就由霍府给她们养老送终。
因此她们对太夫人也十分忠谨,太夫人凡事也不会避讳她们,见这几日太夫人忧心忡忡的样子,这两个自然要为主分忧。
待太夫人午歇起来,春露给太夫人奉了茶,两个坐在罗汉床下的脚踏上,夏霖先开了口:“瞧您这几日总是愁眉不展,可是还在为先前的事情担忧?您也无需如此,皓哥儿虽说体弱,可终究有了长进,虽则后头发了一晚上噩梦,但第二日便好了。如今能吃能睡,功课又好,可见是没事的。”
春露也道:“咱们哥儿是有福气的,胆子也大,将来必有大出息。”
太夫人摇摇头:“哪里是为了这个。”
春露性子天真些,问道:“那您是为何?这几日连饭都进的少了。”
“您可是在同太太生气?”夏霖心思灵巧,便猜测道,见太夫人蹙眉不语,又乍着胆子替西岭院说话,“我想太太约莫也没料到会遇贼,您也教训过了,往后太太再带哥儿出门,定会小心着了。”
太夫人还是摇摇头:“哪里是同她别苗头,我要有这个心思,还做什么手把手教她如何主持中馈。”
二婢皆未猜出太夫人的心思,也不敢多说,只得一个打扇,一个捶腿,默默陪在太夫人身边。
太夫人自己出神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说将皓哥儿挪到我院子里来,如何?”
这话让二婢惊了一跳,对视一眼,却都不敢答。
太夫人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西岭院人多,不好住,皓哥儿如今还住在次间里头,地方也小,铺陈不开。若是将皓哥儿挪到我院子里头,自然东厢房都给了他,到时候就是再添几个底下人伺候,也尽够了。”
见太夫人已然是有了打算,夏霖虽有心向着西岭院,但亦不敢多劝。
春露倒是高兴:“东厢样样倶是齐整的,哥儿若搬来,倒是方便。”
夏霖也想着南山院日常孤清,也道:“哥儿若来了,也热闹些。”
太夫人想着更高兴了:“是呀,我这院子里,也许久没有孩子的声音了。”
见太夫人露出欢容,夏霖又不失机地道:“那想来您也再不必咱们劝着,才肯多进半碗茶饭了。”
“你这丫头,”太夫人笑着摇摇头,“跟谁学的,越来越利口。”
主仆三人说笑一番,太夫人心中略定,难道的在下午用了半块茯苓糕。
晚上顾维驹带着孩子们来请安,太夫人便微露口风,她也料到顾维驹不一定会同意,因此不想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她仔细观察几个孩子的穿戴,心中又有一丝犹豫,若说她克扣庶女,分明孩子们都穿着上好的衣服,带着镶宝嵌玉的首饰,可见她还是周全的。
“皓哥儿,”太夫人招招手,“到祖母这里来。”
皓哥儿有些疑惑,自从进学之后,他就很少愿意腻在长辈身边,日常请安,总是自个儿端端正正坐在下首椅子上。长辈大多也体察他的心意,愿意让他从小就树立嫡长子的威信,轻易不会再将他当做无知孩童。况且太夫人虽看重他,但却向来不像对大姐儿那般亲昵。这次叫他上去贴着她坐,倒是少有。
皓哥儿但心中虽然疑惑,反应还是迅速,他扬起笑脸,蹭到太夫人身边,由太夫人搂进怀里,细细摩挲、查看。
太夫人瞧皓哥儿外头穿着一件藏青织金莲花盘长纹罗袍,下面穿着嫩黄八吉祥纹撒腿裤子,白绫袜上细细绣着整枝竹子,一双秋香色缎钉金线绣虎头纹厚底小鞋,倒是都在细节处下了功夫的。再待将手伸进衣服里一摸,里头穿的也是上好的清水丝绵布衣,能吸汗,又不会捂着孩子。太夫人心想,终究还是用了心的,只是不知道待她生了儿子之后,对皓哥儿还能不能有这般好的心思。
皓哥儿觉得今儿太夫人很奇怪,先是对他表现出了异常的亲昵,接着又仔细看了他的穿着打扮,最后还伸手摸了摸,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但他毕竟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太夫人待他越好,将来他的地位越稳固,因此不但没有不耐烦,还抱着太夫人的胳膊,甜甜笑道:“祖母,大伙儿都说夏霖姐姐煮的茶府中无人能及,赏孙儿吃一盏吧。”
“傻孩子,你可不能吃茶,”太夫人笑着摇摇头,但有道,“祖母这儿有玫瑰清露,调一点兑水喝,又清香又清凉,比吃茶还好。”说着就□□露去端来。
“果然祖母这儿稀罕东西多。”皓哥儿笑笑地说道。
“好孩子,”太夫人抚摸着他的头顶,似是顺着皓哥儿的话、无意般问了一句,“你既然喜欢祖母这儿的东西,那搬来同祖母同住可好?”
这句话一出,顾维驹比皓哥儿还震惊,她从未想过太夫人会想把皓哥儿带在身边,这岂不是明说她对自己不信任吗?那日里就说了那样的重话,如今又要将皓哥儿从正院挪出来,难道两院之间是要打擂台?穿越到大梁数月的顾维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婆婆的压力和威胁。但她依旧只能不动声色,听皓哥儿怎么说。
皓哥儿也十分惊讶,难道因为上次遇贼的事,太太处置不当,祖母终究还是不能原谅她,竟要这样明晃晃打她的脸吗?他想起娘亲说的,若是太太对他不好,父亲又不管的话,他可以设法求助太夫人,搬进南山院。可是娘亲也说过,这是最不好的做法,这等于把偌大一个霍府拱手让给新太太和未来的弟弟。他虽然想要太夫人的欢心和庇护,却不愿意就这么不战而退。
他佯作天真地道:“祖母这儿虽好,可是奶娘、嬷嬷还有淙淙潺潺她们,都不在这里呀。”
“那就带着她们一块儿来可好?”太夫人慈爱地问道,却根本不去看顾维驹的脸色。
第140章 暗起疑心(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