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争奇馆买完东西，日头渐渐升了起来，不过还不算太热。顾维驹见孩子们都还不想回去，就连嚷着困了的萦姐儿，一到繁华的街市中，又渐渐有了精神，便带着他们继续逛街。皓哥儿不肯要嬷嬷抱了，荒姐儿方才也吃了些点心，顾维驹便让他们姐弟牵了手走在前头。
皓哥儿不一时便不耐烦，嫌荒姐儿话多，走得慢，仍把她交给了嬷嬷带着，自己在前头横冲直撞，东奔西跑。顾维驹也不十分约束他，这孩子毕竟难得出门一趟，只苦了后头跟着的下人，个个跑得满头是汗。
“让开、让开，”皓哥儿一面朝前，一面斥退拦在他身前的下人，“你们挡着我了，什么都看不见。我是出来看街景，还是出来看你们？”
下人无法，只得个个站到侧边去了，顾维驹见状示意多几个护院家丁跟上。这些汉子多是出身军中，个个彪悍健壮，无论眼力还是脚程都比仆妇们强得多。皓哥儿再能跑，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打小闹，一个个半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有事几步就能上前护主，没事也不妨碍小主子闲逛。
因此原本围成一圈的众人，也走得七前八后：皓哥儿身后跟着数人，跑在最前面；嬷嬷抱着荒姐儿、奶娘抱着萦姐儿走在中间，左右都跟了人；顾维驹牵着大姐儿走在最后面，剩下的仆从们都跟着她俩。
因来东天市垣的多是达官贵人、富贵之家，在这里做生意的，即便不是百年老字号，也都是有口皆碑的大生意人，倒让顾维驹失了警惕。
皓哥儿东张西望之时，忽然有个人撞了上来，因撞得痛了，皓哥儿开口便骂：“怎生走路，难不成眼睛长额头上了？”
“这位小公子，”那人穿一袭鸭头绿缠枝花道袍，戴着网巾，插着一点油簪子，外罩四方平定巾，穿绿色镶边的大红云头鞋，笑得十分油滑，“额头上长眼睛的，那是二郎神。，您可是在夸某长相神气。”
皓哥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好生奇怪，我自好好走我的道，你偏偏撞上来。非但不赔罪，还油口滑舌。”
“是是是，”那人贼忒嬉嬉地笑着作了个揖，一面说着，一面便想走，“某向小公子赔个不是。”
“想走，”一个护院上前来，冷笑着拦住这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将你偷了我们家哥儿的东西拿出来。”
那人原是街市上一个惯偷，看着皓哥儿穿戴富贵，又周围乱跑，身边未见多少仆从，只跟着几个嬷嬷丫鬟，以为他是什么商贾人家的哥儿，这才下了手。却没想到人家的护院跟在不远处，见主家吃了暗亏才出头。
不过这偷儿也不怕，不过是些老弱妇孺，加上一个年幼的小孩，能拿他怎样？他朝四周围一使眼色，便上来六七个闲汉，这原来还是一个团伙，多数都年轻力壮，想来敢在东天市垣招摇，果真有几分倚仗。
那护院是正经戍过边的人，怎会怕些地痞，上前就捏了他的手腕道：“东西交出来，再给我家小主子磕头认错，便饶了你这一遭。”
这些地痞没想到对方还是个硬茬子，不过他们也自有办法应付。
“哎哟、哎哟，”那人立刻大喊大叫起来，“光天化日、大白青天的，竟然当街行凶伤人啦！哎哟、哎哟，疼死我啦！救命啊！”
街市上人何其多，立时便有许多好事之人围聚过来，他的同伙趁机上前，假扮正义：“这位好汉，不知为何当街行凶？便是旁人不小心得罪，也无须下此重手吧。”
护院见惯阵仗，高声道：“别以为我会怕你们这些鬼蜮伎俩。我好心劝你们一句，我家主子不是你们惹得起的。现在还了东西，磕头认错还来得及。”
“你血口喷人，”那偷儿叫道，“无凭无据，为何冤我行窃！”
那护院牢牢钳住他，另一只手迅速往他怀里一掏，举起一物问道：“那这是什么？”
皓哥儿一瞧，原来是自己的香囊。这个香囊用孔雀蓝卍字佛手纹织金妆花纱制成，抽绳和挂绳都是掺了金丝的碧蓝丝绦，装饰用的珠结是绿松石，因今日出门，香囊里装的也是昂贵的海南沉水香。
“你倒是会偷。”皓哥儿冷笑，其余金玉饰物，既沉重又打眼，此人却选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香囊，因香囊轻便，皓哥儿又被撞击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以致于一直没发现自己丢了东西。若不是护院厉害，今儿定要吃了这个亏。
“你凭什么说这个香囊是你的，”那偷儿兀自嘴硬，“难道就不能是我的？”
“就是就是，”旁边同伙起哄，“只怕是他楼子里的相好送的罢。”
那护院冷笑：“这香囊用的是五两银子一匹的纱、丝绦里夹的真金丝、串着上好的绿松石，里头是一两就值一两金的海南沉香，这是你楼子里的相好送得起的？是你用得起的？”
围观众人皆啧啧，那偷儿脸色青白，无力反驳，便朝同伙使眼色，意思大家一块儿上。那几个地痞便渐渐走出人群，围拢过来。
岂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见这帮人露了底儿，其余护院也冷笑着走上前来，带头的一个大汉笑道：“怎么，想欺负我这兄弟，也不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说罢提起醋钵大的拳头，照着那偷儿脸上便是一下，那偷儿这次真挨了打，杀猪似的叫了起来。众护院一拥而上，群起殴之，三下五除二就将几个贼人拿下。
顾维驹没拦着皓哥儿在一旁看，却带着几个女孩子站远了几步。待事情了了，才对她们说：“瞧见没有，那帮不长眼睛的小贼，一个也跑不了。”
大姐儿是胆子最大、最镇定自若的，前世她久居市井，什么腌臜事都见过了，小偷小摸不值一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到头终有报。活该他们招惹到咱们家。”
“就是，”顾维驹看得津津有味，心头油然而生一种惩恶扬善的自豪感，“若换了别人家，没有这些护院，岂不反倒要吃亏？瞧他们行事这般嚣张，只怕害了不少人。”
荒姐儿略懂事些，抱紧了嬷嬷，也道：“有太太和姐姐在，荒之也不怕。这些人欺负二哥哥，该打。”
萦姐儿少不知事，奶娘吓白了脸，她犹自拍手笑道：“活该、活该，打、打。打得好，赏。”
顾维驹失笑，这小小人儿，平日里多听多见家中大人赏赐下人，如今竟也学会了。
大姐儿摸摸她的额头，见体温如常，不高也不低，知道她是真的不怕，才握握她的小手：“咱们萦之好样的，说得对，打得好，该赏。”
顾维驹点点头，便让身边一个年长仆妇上前同众护院说话：“咱们三小姐说你们打得好，该赏。大小姐也说赏，太太亦如是。回了府，自去找小霍管家领赏吧。”
第139章 途中遇贼(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