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护院心中惊诧,没想到说要赏他们的竟然是年岁最小的三姐儿,但口中还是都恭敬地谢了主家赏赐。又分出两个人手,将困得结结实实的一众地痞,送到天市垣内囚禁犯事者的贯索去。
皓哥儿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惧怕的心情,看了顾维驹一眼,见她笑着朝他点点头,这才上前一步,对那个擒贼的护院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主子的话,”那护院答道,“某姓丁,因自小力气大,就叫大力。”
皓哥儿忍住笑,认真道:“丁大力,你做得好。这个香囊便赏你了。”
丁大力喜出望外,他自然不知,这香囊教那偷儿沾染了,皓哥儿是再不会用的。但他可知道这个香囊价值几何,连忙谢了小主子赏赐。
皓哥儿点点头,让他退到一边,又问那护院头领、第一个开打的人:“既见有贼,为何迟来?”
那护院头领便道:“贼有同伙隐匿人群之中,不将他们诱出来,恐不能一网打尽。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因此才来迟了,望小主子恕罪则个。”
皓哥儿听他说得有道理:“你既然有理,便无罪。非但无罪,你护主甚勇,又有勇有谋,回去多领一份赏吧。”
那头领也喜不自胜,连连作揖谢了。
皓哥儿处置完,回到顾维驹身边,将结果与她说了,问道:“太太,我做的可对?”
顾维驹笑着摸摸他的头:“皓哥儿做得再好也没有了。”
大姐儿笑嘻嘻地问弟弟:“你可有些怕?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人打架吧。”
皓哥儿笑道:“自然是有些怕的,只不过咱们家护院人多,又厉害,贼人人少,身手也不如咱家护院厉害,后来就不怕了。”
“往后可得当心些,”大姐儿劝弟弟,“好好一个香囊,头一次拿出来用,便一去无回,甚是可惜。”
“好在没真被偷了去。”皓哥儿也点点头。
“将香囊赏那个护院,”顾维驹含笑颔首,“你做得对,扔了也是白白可惜,如此正是物尽其用。况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往后他们做事会更用心。”
因发生了这个插曲,顾维驹又见时日也不早了,便干脆带着人马打道回府了。
回到府中,顾维驹也不打算隐瞒街市遇贼之事,毕竟太夫人还在掌权,她不说,也有人会上报,与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不如她自己坦白。她也做好了太夫人会不悦的准备。
果然,太夫人表面虽对顾维驹的处理方式不置可否,可紧抿的双唇和皱紧的眉头却表现出了她的不赞同和愠怒。
“皓哥儿,”太夫人听完前因后果,“你牢牢记着,君子不可立危墙之下。你是瓷器,他们是瓦罐,若有个万一,他们破罐破摔,我们却不免投鼠忌器。”
长辈教导,皓哥儿起身肃容应是。
太夫人看了顾维驹一眼,到底忍不住刺了她一句:“往后再遇事,同你太太学,今日她不就是带着姊妹们远远站开么。既然有护院,你金尊玉贵的哥儿,何苦出头。”
顾维驹被太夫人说得有些羞恼,她当时没叫走皓哥儿,心中绝无恶意,只是觉得霍府嫡长子、未来的家主,岂能被这小小场面吓到,若这一点事都经不起,将来如何支应门庭。当时境况绝无危险,她才敢让皓哥儿在近处旁观。
只是没想到,这样简单的心思,从太夫人口中说出,立刻变得万分险恶,令她在孩子们面前十分难堪。她想自己果然低估了嫡长子在古人心中的重要性,简直堪比国宝。
到晚上和霍阆风谈起今日之事,她仍觉得十分委屈:“倒像是我要害了皓哥儿似的,苍天可鉴,若我有半分不好的心思,教我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霍阆风唬了脸:“胡说八道!哪儿有人为这一点子事就发此毒誓,我看你这脾气是教我养大了。刚进门时她还罚你立规矩,也不见你如此委屈。怎地今日不过给你几句说话听,反倒受不了?”
“不是我使小性子,”顾维驹真心觉得自己冤,“只是太夫人就算要教训我,也不该当着孩子们的面,倒让他们误会。皓哥儿回来还问我,当时是不是把他忘了,你说这话教我怎么答?我原是想让他经历些场面,往后遇事才知如何处理,才能沉着不惊,况且皓哥儿当时做得挺好,本来大家还都挺高兴的……”
霍阆风哭笑不得:“还都挺高兴?我瞧你们一个个胆子都挺大。”
顾维驹笑着撒娇:“我向来胆小,但我瞧孩子们胆子都挺大,约莫是因为你的缘故?”
“你胆子也不小,”霍阆风笑笑,但又正色道,“况且我霍阆风的儿子,怎能做那躲避在妇孺身后之人,他是我霍府嫡长子,往后自要振兴家业、支应门庭,若连这点胆色都无,不用说别的,单是手下人,就难以收服。你做得对,她妇人之见,不必理会。明日我自会同皓哥儿解释,你也不必担心,回头再让则笑同他说说,孩子知礼,必能体谅你的良苦用心。”
顾维驹想到今天皓哥儿脸上挂着天真的表情,眼神却一片清明地问她,比太夫人的讽刺更令她难以回应。皓哥儿已经六岁了,又读书识字,还遭逢母丧,他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成熟,太夫人的话,很难说他听懂了几分。
“希望如此吧,”顾维驹叹了口气,转又说起姐儿们,“大姐儿向来稳重,性子也坚韧。我瞧着二姐儿是有些怕的,抓着嬷嬷的手都有些发白,可口中还在安慰我们,是个好孩子。倒是三姐儿,真真叫人想不到,那么一丁点儿人,指着博山炉里的乳香说想要也就罢了,遇贼这事,倒是她第一个说出来要赏,如此有主见,以后定是个性子刚毅果决的。只是这性子生在男子身上自然再好不过,偏偏她是个姐儿,唉。”
“你也操心太过了,”霍阆风失笑,“大姐儿端庄,你担心她心思重;二姐儿倒是没心思,你又担心她以后受欺负;三姐儿看着是不会被欺负了,你又恨她不是男儿身。如濡,需知天下无万全之事,月亦有阴晴圆缺。倒是你,整天听评书落泪,替古人担忧,大夫交代让你少思少虑,你偏不听。”
顾维驹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连翻应道:“是是是,不思不想,我整日吃吃喝喝,带着孩子们买买买便是。”
霍阆风大笑:“如此亦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