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这段时间在家，是格外的安分守己。日常除了绣嫁妆之外，就是每日随嫂子们进一趟园子，也不做别的，就是挑选花枝，剪下来送到各主子屋里。她毕竟是曾在顾维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对顾维驹的喜好还算清楚，几次送了花去，顾维驹都赞了好。因着这点手段，她两个嫂嫂倒是对她被赶回家一事，少了许多怨言。除此之外，她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忽然之间成了个淑女。
这一切，皆因被珊瑚的“死讯”吓破了胆。
珊瑚弟弟的病不会过人，正院人人皆知，要不然顾维驹也不会几次放她家去探望。可这一家子在被爆出偷窃太太裙子一事之后，忽然“阖家染病暴毙”了，这怎能不教珊瑚联想。不止她想，她娘也作如是想。
“把你的嘴闭紧了，”她娘在得知消息之后，母女二人关在房子里，悄声严肃地告诫女儿，“正院的事，一句也不许透出去，对你嫂嫂们也不许。”
琉璃惊恐地瞪大眼睛，呆呆地问她娘：“娘，你说的可是真的？太太当真、当真要了珊瑚一家人的性命，就为了一条裙子？”
“你快给我闭嘴，”琉璃他娘低声骂道，“珊瑚一家，关太太何事，他们是‘染病暴毙’的，明白吗！”
“可是太太、太太心善得很，不是、不是这样的人啊……”琉璃声音都打着颤。
“太太自然是心善的，”珊瑚他娘见不跟女儿说清楚，她怕是不能明白此种凶险，“你还能好端端在家绣嫁妆，就是主子仁慈了。可这仁慈，也得分是对谁、对何事！珊瑚家的，既不得用，还敢背主偷窃，这是犯了大忌讳。今儿就敢偷裙子，谁知道明儿会不会把小主子偷出去卖了？”
“娘、娘，我也曾几次顶撞太太，我们家、我们家，会不会……”琉璃捂着嘴，悄无声息地流泪，后面的话说都不敢说出来。
她娘心里也颤，偏偏当家的、还有能干的大儿子，都随家中商队出了海。二儿子是个木鱼脑袋，她也不能和媳妇们商量这些事。
自己思来想去，咬咬牙道：“没事，肯定没事。你爹、你大哥、我都是得用的，你嫂嫂们管园子管得好，你二哥当差也谨慎。便是你出了些纰漏，往大了说也不过不服管教，最多挨几板子的事儿。况且太太也没真罚你，还让玛瑙在你未来小姑子面前替你遮掩。若真要做什么，咱们家也不可能风平浪静到现在。”
“娘，娘，对不起，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太太这般、这般……”琉璃连伤心带害怕，哭得说不出话，她要早知道太太如此心狠手辣，说什么也不敢当面顶撞啊！
“不一定就是你们太太，”琉璃他娘把女儿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珊瑚一家犯的事，只怕是老爷、太夫人也容不下。”
“您的意思是，这是老爷、或是太夫人的意思？”琉璃经过娘亲安抚，渐渐止住颤抖。
“不好说，”她娘手虽不停，还是轻抚着女儿的背脊，面上口中却十分严肃，“但有一条你记住，咱们这位新太太，绝对是个十分厉害的人。你端看她进府后这些手段，收拾了皓哥儿身边的人，荒姐儿身边的人，收服了大姐儿，姨娘们也收拾的服服帖帖，管家理事样样来得，同沈家太太交好，便是太夫人也待她和颜悦色，老爷更是一步不出她的房门……这些手段，先前那个若有，也不至于早早就去了。傻囡啊，你但凡学得一星半点，往后你嫁了人，我再没个愁的。”
琉璃流着眼泪点点头，又摇摇头：“娘，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我不会，我学不会啊……”
她娘长长叹息一声：“唉，知道你不会，算了，你这傻囡啊……往后，你爹和我护着你，也就是了……”
而琉璃的夫家，因顾维驹发了话，说阻人姻缘，有伤天和，还因此提前放了琉璃出来，他们四周围打听了，也打听不出什么来，虽然心中觉得蹊跷，可他们家没人在主子跟前当差，只能都信了。由此倒是放下身段，和琉璃家商量着，把亲事提上了议程，三书六礼也循例走起来了。
琉璃被吓破了胆，更是一心在绣嫁妆，若非她娘坚持，要她选花送去讨好顾维驹，她实是连去后园都不想去了，生怕见到顾维驹，惹怒了她，或教她想起了过去的不敬，害了全家性命。
顾维驹从沈府回来，闷闷不乐了几日，霍阆风私底下叫了琥珀去问清楚缘故，只在心底暗笑她妇人之仁，不过心善总比心狠好，否则她也不会对孩子们那般好了。于是也不十分说她，只是叫来了相熟的裁缝，说让她找些好料子出来，给西岭院众人再做些夏裳。被这件事一打岔，顾维驹接连几天忙于挑选布料和花样，倒是没有再多想。
等做新裳的事情结束，她忽然想到了琉璃。之前打发她出去，用的是让她自行婚嫁的由头，一是为了让她爹妈脸上好看，也是为了她将来还能好好过日子的缘故。顾维驹心想，先前还说要给她添妆，不知道她的亲事进行到哪一步了。
因玛瑙与琉璃未来小姑子相熟，顾维驹便叫了她来问话。
玛瑙虽不清楚顾维驹如何忽然对此事感兴趣，但心想主子惦记着，总好过被抛之脑后，恭敬地道：“回太太的话，已是过了纳采、问名和纳吉，如今正准备着纳征。”
顾维驹一听，六礼竟已过半，不由奇道：“竟这么快？当初我嫁进府之前，六礼怎么也走了大半年吧。”
玛瑙不敢说话，琥珀却笑：“他们如何敢同太太比。就是您过六礼，也算是快的。若两家一个天南一个海北，花上好几年时间也是有的。”
珍珠也道：“小门小户不讲究。琉璃结的这门亲事，应是见她是您房里出来的，因此正正经经过六礼。咱们往常住乡下时，您怕是忘了，两家经媒人一说合，聘礼一送，就拜天地的，那也不是没有。”
其实乡下还有那自己看对眼，回家跟父母说了，若父母觉得可行，就直接许了的。只是这终究不是正途，珍珠也不敢说，怕带坏了府里的风气。至于什么父母双方看中对方的孩子，乃至用女儿换嫁妆，好给儿子盖房娶妻的事，更是多不胜数。
第136章 琉璃受惊(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