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六月,天气愈发热起来,顾维驹体弱,畏寒,也怯热。镇日里除去给太夫人请安,去安德堂理事,便不肯多走一步,常常只穿着主腰和纱衫纱裙,躺在铺了竹簟的罗汉床上,一面享受着冰盆和风扇带来的凉气,一面让丫鬟使劲儿给她打扇。
幸亏是穿越到了统治阶级啊,顾维驹一面愧疚自己的腐化,一面却又庆幸,若真是生在平民百姓家,真不知如何度过金陵的酷暑。
据琥珀说,今年比往年更热,且少雨。顾维驹按照太夫人的意思,在城内认下了十个茶棚。可她心中还是担心,古代抗旱防洪的能力都不足,一旦有天灾,很容易还会衍变成人祸。于是她日日让人留心,从发现漾月湖的水位降低了三寸(约九厘米)那日起,她就开始让人在府中冰窖之中储水。另外还开始储粮,庄子里送来的尤嫌不够,还在外头粮行里逐渐买进。
过了几日,杨五娘来访。一进屋,见她懒洋洋躺着,不由笑道:“你倒是个会享受的,难怪几次宴请,都不见你出席,原是家中这般舒服。”
顾维驹也笑,如今她地位稳固,与霍阆风情爱日笃,太夫人也渐渐放权给她,就连周氏和吴氏都有段时间没蹦跶了,她的日子自然好过。如今的东次间,全按着她心意布置,除了太夫人私库的东西她没动,其他无论霍阆风的私库还是府中库房,乃至家中铺子里送来的东西,随她取用。
于是她给罗汉床铺了青神慈竹编制的凉席,用水晶珠子作门帘,房里的器具换了一色的透明玻璃制品,全都是霍阆风给她找的西洋工匠烧制而成,多宝阁里也多是摆着翡翠、水晶、琉璃玩意儿,瞧上去清泠爽快。房中摆着一个黑漆银描花架子,上面放着錾花铜盆,盆中满满盛着冰,雕成山形,盆边放个手摇风扇,一个小丫头正摇着,徐徐扇出凉风。珍珠和琥珀两个大丫头,就坐在罗汉床边脚踏上,一个用玉石美人拳给她捶腿,一个拿一柄蒲扇给她扇风。
再瞧顾维驹本人,斜倚在罗汉床上,枕着定窑白瓷枕,盖着青碧绮罗薄衾,穿着大红主腰、银白纱衫,外罩石青色比甲,白罗裙子上绣着整枝整枝的玉兰和水仙。罗汉床畔置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个冰碗子,里头是甜瓜、西瓜、桃子、莲子、荸荠及嫩藕等物,上头浇了玫瑰花卤;一把小银壶、一个小银盏,放在铺了冰的银盘里,外头微微沁出露珠,里头不知装了什么饮子;另有一个半大玻璃盘,里头满满都是茉莉花儿,满室浮香。
见杨五娘掀帘子进来,一阵叮叮咚咚,顾维驹忙坐了起来:“五娘容谅,天儿太热,我有些受不住。此时形容懒散。也就是你,若是旁人,我万万不敢见的。”
“你我姐妹,何苦说这些,”杨五娘笑着,一点不见外地在罗汉床上坐了,“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快叫她们给我端上来。”
“碧玺、碧玺,”顾维驹略抬高声音唤了两句,碧玺便快步走了进来,“去小厨房看看,把赵老实家的做好那个陈皮绿豆沙端一碗来,冰碗子也再做一碗,再把枇杷膏子调的凉水装一壶来。”
碧玺应声去了。杨五娘瞧着顾维驹穿着清凉,不禁道:“你如今可别贪凉,当心将来落下什么病根。”
珍珠也抱怨:“还请杨太太好好说说我们太太,我们怎么说,她也是不听。”
杨五娘失笑:“你瞧瞧,你的丫鬟都替你操心。”
顾维驹也笑:“这丫头就是爱操心,府中上到太夫人,下到哥儿、姐儿们,就没有谁她是没念叨过的。”
“这也是为你好,”杨五娘道,“我爹从前在西北打仗叫冻伤了,如今只要一入秋,身上关节就会疼。”
“多谢五娘提醒,”顾维驹正色道,“我也是年轻贪凉,不大注意,往后还是得小心些儿。”说着挥挥手让摇风扇的小丫头下去了。
五娘又道:“我一路进来也热得慌,想着脱了比甲,却也不敢。”
顾维驹瞧她穿着绿纱衫、黄罗比甲、翡白罗裙,额上出了密密的汗珠子,就让紫瑛和青金伺候着她净了面,又重新稍稍上了妆。
再坐回来,吃上了冰碗子,杨五娘愉快地道:“我若不是听了一件趣事儿,也不会大热天的特地来见你。你听完了,可得好好谢我费心替你打听。”
顾维驹不解地看着她,不知能有什么八卦值得她冒着酷暑跑来,但还是道:“我先谢过五娘。”
杨五娘笑笑:“你可还记得那日李府席上,说锦衣卫衙门笑话那位,我之前没想起来她是谁,只是瞧着面善,前几日又在旁处遇上,教人提了一句,才想起来,原是翰林院五经博士王宏图大人之妻,卢佳娘。”
顾维驹甚少出门应酬,再加上霍阆风是武官,根本不认识什么翰林院博士的太太,此刻更加一头雾水了:“我本不认识这位卢太太呀。”
“你不认识她,她却认识你,”杨五娘笑得古古怪怪,“她出身北方著姓卢氏,不过是旁支,她父亲是大郎先头太太孙氏的长兄、孙伯春的顶头上司,吏科都给事中卢大典。”
“所以,她是认识孙姐姐?”顾维驹揣测到。
“算是认识吧,”杨五娘不置可否,“在各样场合,也曾见过几面。可这却不是她出言不逊的缘故。若教你猜,就是猜一百次,也管保你猜不出来。”
顾维驹沉吟,既然不是孙氏朋友,那还能有什么原因,让她对一个陌生人心存敌意呢?等等,她父亲是孙氏长兄的上司,孙氏为霍家生了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若是孙氏去世,孙家最想做的,一定是保住孙氏的独苗。要想保住皓哥儿,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继室身上下手。霍阆风还年轻,不可能不续弦,孙家又没有其他姐妹了,那么介绍一个相熟的女子给霍阆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就说得通了,卢氏的父亲是孙伯春的顶头上司,卢氏彼时若还待字闺中,嫁给霍阆风,乃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大概是被自己截了胡。最后她嫁给了霍阆风上司李琰的长子、李圭的同僚,这中间,很难说有没有霍阆风在起作用。
第134章 一个八卦(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