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娘是知道内情的，忙替顾维驹解释：“二表嫂误会了，大娘岂是那样的人。只是他们家请的西席，乃是吴郡顾氏出身的顾则笑，想必二表嫂是知道的。他年少才高，本只是答应下科之前，客居霍府，教导皓哥儿和大娘的幼弟，大娘的幼弟也是中了秀才的。结果他们家大姐儿机敏好学，被顾则笑看在眼里，便跟着也拜了师。余下两个女儿，却年岁太小，不曾有这等运气。”
韩氏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大娘你这长女，可不只是运气好。顾则笑曾在我们紫金书院附学数月，此人卓尔不群，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生性高洁却不孤傲狷介，日后定会有所成就。当年乡试中的虽是二名亚元，却传言乃是因为彼时他年纪尚小，词锋锐利，一手字写的金戈铁马，那届主考官是沉稳内敛之人，否则他原应是头名解元。你家姐儿蒙他收作学生，将来怕是宫中女官都做得。”
顾维驹连忙摇头：“读书乃是为了明理。我家的女儿，将来嫁个好人家，平安顺遂的过一生便是。”
韩氏赞赏地点点头：“我辈女子，天生多苦，什么红颜、什么才女，多数为虚名所累，命途多舛。大娘是个明白人。”
“那你可愿教导教导这个‘明白人’的女儿？”杨五娘笑道。
“难不成真要我开个女学，同我父兄打擂台不成？”韩氏也调皮地笑道。
“那有什么不好，”秦氏道，“旁人家中一门两进士，咱们家中一门两书院，都是佳话。”
顾维驹看出韩氏犹豫，趁热打铁道：“若是二表嫂当真愿意，所需资费，我出五成。原是全出亦可，不过我想着，适逢其会，只怕五娘、六娘亦有意呢。”
“自然不能让你全占了，”杨五娘笑道，“不过我没那么财大气粗，便出三成吧。若是办起来了，正好将棠姐儿也送来进学，如今皮得倒似个小子。”
秦氏也笑：“我虽没钱，也愿出二成。往后若是有了女儿，全靠三姐替我教导。”
“资费全让你们出，”韩氏笑言，“我倒成个捡便宜的了，那可不行。我看这样吧，大娘出三成，五娘出二成，六娘出一成，剩下四成我自己出便是。”
顾维驹知道韩氏自己办书院，定不愿让人占大头，否则日后不好管理。因此忙点点头：“看来三娘才是那最最财大气粗的。”
“若是书院，”韩氏又道，“岂能只有一个先生，诸位可愿来书院教书育人？”
“我是不成的，”顾维驹连连摆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烹饪女红，我一样也不通，如今还跟着我家哥儿姐儿习大字呢。”
五娘也道：“我虽会骑射，不过进京多年，早已丢下了。况且一府的事，也丢不开手。”
韩氏知道她在家中主持中馈，倒是也不勉强：“你们做当家主母自然是忙得很。我们府中幸亏万事有大嫂操心，我才如此清闲。”
秦氏却道：“我也是有时间的，只不知道自己能教点什么。”
韩氏笑道：“你擅音律，精烹饪，你若想教，还不由着你挑。”
“三姐不若再问问二嫂，”秦氏又道，“大嫂主持中馈，可二嫂却无甚事，平日里只常随母亲礼佛。前几日还同我说，想结个诗社，省得镇日里无事可做。”
韩氏点点头：“你说的正是，二嫂精擅诗文，若不请了她来，岂不可惜。我明日便回家一趟，到时在于二嫂仔细说说。”
顾维驹笑道：“若有要出钱出力的，只管来找我。我虽不才，却也愿尽心。”
杨五娘却道：“原谅我钱能到，人却不能到。不过改日我给家中父兄去封信，西北民风彪悍，女子亦多习骑射，说不准能给女学找个师傅。”
三人又商议一回，说笑一阵，秦氏和杨五娘便相携要去听戏，而陈氏也忙不过来，派人来请韩氏帮手。顾维驹生性不喜应酬，见时日不早，便告辞回家。
陈氏与韩氏不及送她，便教下人引路，岂料刚刚行至垂花门前，便见一个少年急匆匆往里闯。那少年身形不高，有些瘦削，犀簪玉冠束发，外罩一顶翠蓝绉纱巾，穿一袭粉色折枝花织金道袍，腰间束着五色丝绦，扣一个镶鸦青宝石的翡翠雕花绦环，大红羊皮金缉云头鞋，眉目含情，唇边带笑。
“这位太太有礼了。”时下女性，婚配前梳髻、戴云髻，婚配后才能佩戴（狄）髻和冠子，因此一看便知应怎生称呼。
顾维驹不喜他笑得自以为风流倜傥，冷冷地点了点头：“这位郎君有礼了。”心中暗道，不知多大的人了，还往后院里去。
那小郎却拦住去路，不曾让开：“这位太太怎生称呼，瞧着面生，想是第一次来我家？”
顾维驹猜想，既然是李家主子，那便是李琰的三个儿子之一：李圭、李垚与其妻年岁相仿，都比顾维驹年长，这个少年不过刚及冠，想是必李琰的老来所得，王姨娘所出幼子李坤。
“原来是李家三郎。”顾维驹点点头便想离开。
李坤生性贪慕美色，在家中又颇受宠爱，养成了横行无忌的性子，见顾维驹要走，伸手便扯了她的衣袖：“还请留步，未知你是哪府女眷呢？”
顾维驹恼怒，甩开他的手：“怎地如此无礼！”
李坤却不恼，嬉笑着道：“非是在下无礼，只是见太太花容月貌，一时不能自已。”
顾维驹不欲多说，琥珀骂道：“我们太太是来贺寿的，你嘴里不干不净说些什么。”
李家下人脸色苍白，这位三爷的性子阖府皆知，便是他爹娘身边的丫鬟，看中了也是调笑无忌的。可如今这位是主家客人，怎好这般得罪。于是忙赔笑道：“顾太太休恼，我们三郎年纪轻、不懂事，却无恶意。”
因带路的也是个俏丽丫鬟，李坤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道：“正是正是，我非但不曾有过一丝恶意，更只是想与太太亲近亲近。”
“呸，什么下流浪荡子，我们太太岂要与你亲近！”琥珀喝骂道。
第127章 做客李府-5(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