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琰越想越古怪,眯起眼睛仔细看那鼠尾草,发现周边的土壤都湿漉漉的。虽说这几日刚下过雨,可这边植被这么丰茂,不可能还保持这个湿度。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谢琰的肩膀,谢琰猛然一抖,僵直着身子往后看去。
是母亲,谢琰缓过了气,大口大口地喘息,两只眼睛盯着徐氏,一副你有事没事吓我干嘛的表情。
徐氏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谢琰直摇头道:“几株草儿都能让我的琰姐儿看得入了迷。”
谢琰放下心底的疑惑,笑笑,随徐氏往门的方向走去。
未行至雕花大门前,章全家已抢先跑到了徐氏前,笑眯眯地给徐氏开了门。
章全家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显些害了谢琰。一打开门,就有一阵柔媚的香风袭来,谢琰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了她的喷嚏。只是同行的烟青就没那么好运了,她是扫个地都能流涕一天的体质,遇着香风还得了?直接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因果循环,可怜这章全家的本以为能给徐氏留个好印象,正自得着,没想到烟青一个喷嚏直接把她打回了原形。她直接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缩头缩脑的像个呆头鹅。
章全家的长得威猛粗壮,没想到其实胆小如鼠。谢琰忍笑又是一番辛苦。
抬眼向屋内望去,东边方菱格的窗前朦朦胧胧罩了层桃色的纱。外面天已经明晃晃的了,屋内还朦朦胧胧的。加上屋内浮动着的香,半明半寐里,粉红得有些暧昧。谢琰叹了口气,难怪就算郑氏怀孕了,谢大老爷晚上还总往这里钻。
在这片粉色的暧昧光晕里,有金光在晃动,十分招人眼。谢琰走进仔细看了,才看清是个镂空镶了红宝石的金坠子。
谢琰颇有兴味地掂量了掂量这个坠子,就感到里面有珠子在滚动。心思一动,凑近一闻,果然,那柔媚的香气就出此球。真是精巧,想来这就是冯姨娘提到的坠子了。
待谢琰转过了整个屋子后,她不得不赞叹一句,郑姨娘在摆设装修上颇有造诣。除却一开始看到的粉纱帘、金坠子,西边摆了个多宝阁,看不出什么材质,只是与谢琰所站的位子隔了层淡紫的幔帐,颇有些远山云雾的味道。多宝阁上错落地摆着汝窑梅花美人瓶、绿地套紫玻璃花瓶……
除此之外,连倚叠在墙角的箱子也是卷草纹的,四角嵌了金片子,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总的来说,虽然轻佻了些,但……又不是当正室,自己喜欢不就好了。谢琰看这摆设确实颇有郑姨娘的风格。
只是徐氏就不那么想了。她正站在描金鹊临松枝的化妆台前,身子堪堪掩住了开合着的多宝匣,她正死死盯着多宝匣,眼睛红通通的,手也攥得青筋爆出。
章全家的颇为恭敬地站在徐氏身后,头垂得低低的,遮住了她讶异的视线。夫人是名门出身,那郑姨娘不知道那个泥糠地里蹦出来的,这多宝匣里虽有些奇巧的首饰,但也不至于越过了正房夫人,夫人的反应实在有些反常。
谢琰也察觉了异样,徐氏本来在屋子里走走停停的,现在却已经在老位置杵了许久了。
没等谢琰走到,她就又被章全家的惊吓到了。
原来是徐氏移步往化妆台旁的紫檀木步步高升屏风去了,身后章全家的正要跟上,没想到徐氏突然刹车,章全家的没反应过来,前脚停了,后脚却没停住,颇为凄惨地摔了个狗啃泥。
她身子粗壮,一倒就如同一座小山崩塌,连带着身边的云纹牙头方凳也倒下了。
方凳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滑行,“晃当”一声,不偏不倚装上梳妆台的台脚。梳妆台也给面子的狠狠摇晃了起来。台上的多宝匣自然难以幸免,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下,“哗啦”一声脆响,多宝匣翻了个完美的筋斗,头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
一匣子的珠宝飞泻而出,什么赤金石榴花簪子、和田玉雕玉兰花簪子、镶红宝绞丝双蝶金钗……琳琅满目,种类颇丰。
徐氏也被这阵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着洒落的珠宝,目光有些呆滞。
谢琰缓过神来,顺着徐氏的目光看见个洁白莹润的玉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章全家的还趴在地上迟迟不起身,想是一把老骨头不行了。跟在章全家身后的小丫鬟明显被吓坏了,但现在已然反应了过来,小步匆匆跑来要弯腰拾起匣子。
谢琰伸出手挡了挡,先行屈身,伸手去捡散在外面的珠宝首饰。第一个捡的就是母亲目光凝视的白玉佩,谢琰粗粗看了眼,就是个雕了小苍兰的羊脂玉佩,没什么特别的。
撇了撇嘴,继续往匣子里扔首饰进去,突然“嘎达”一声,匣子底的木板崩了,刚装进去的首饰又陷了进去,谢琰吓了一跳,这匣子瞧着好看怎么这么不经用。忙伸到匣子下面去接,却
什么也没接到,反手向上摸,触到了一片冰凉平滑。
谢琰更是觉得古怪,她仔细摸了摸,明明是个木板的匣子底,可匣子底不是掉了吗?
她仔仔细细地把匣子里的首饰都掏了出来,才看清楚了,原来这个匣子分两层,是上面层的隔板塌了。下层却没装什么首饰,整整齐齐摆了一叠花笺。
谢琰一张张翻过去,每张都有形式各异的花样,蝶戏海棠,青莲出水,桂吐幽芳……每张描绘的样式都十分别致,纸张平滑柔顺的,放在光线下可以透出隐隐的光晕来,是珍品中的珍品。若是摆到朱雀大道顶头的文玩店里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若是这些花笺是郑姨娘自己做的,那她今日一行后,是真的要对郑姨娘刮目相看了,以后见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郑姨娘可恶是可恶,只是她谢琰为人公正,向来是青睐有才能的人的。
正这样想着,谢琰手上也刷刷不停地翻看着花笺,翻到一张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张鼠尾草的花笺,紫色的小花颇为整洁地点缀在边框上,清新可爱是绝对的,惊骇到谢琰也是绝对的。
她难免把屋外隐藏在暗处小心栽培的鼠尾草与花笺上的图案联系起来。郑姨娘一口江南话婉转娇柔,鼠尾草是贵州的土寨小草……这两者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琰这才发现每张花笺上虽花样不同,但有一处是一样的——一种曼妙美丽的图案,乍一看不经眼,但仔细琢磨会发现,图案与图案之间虽长得却不尽相同,但是有共同之处的,这就像“青”与“请”一样。
华夏大陆地域广阔,谢琰也曾在《徐老头游记》里读到过南蛮之地,荒芜之处,也有人以本族密字交流。细思极恐,谢琰这才发现她的手已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浸湿了。
第15章 论花笺与古琴(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