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缠缠绵绵下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天空一碧如洗,蓝汪汪的像是要沁进人的眼睛里。
晨光微熹,倦懒的春光懒洋洋地蜷在柳青色窗纱上,为屋内添了一层氤氲的光晕,颇有些梦幻的味道。再过几日,就是谢芝瑛就要及笄,谢琰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海棠红轻烟罗的衫子松松垮垮地挽着,露出一段明媚的皓腕来,谢琰歪坐在梳妆台前,春风醺人,她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一团娇憨气。
外面有些嘈杂,惊起了一群尚在梦中的栖鸟,谢琰秀眉轻锁,待彩陶娴熟地在单螺髻上点缀上最后一朵赤金琥珀金盏花后,谢琰偏了偏头,支起身子往门口踱去。
二等丫鬟春卷儿颇有眼色,见姑娘的霞青折枝莲挑线裙子裙摆浮动摇曳,脚步利索地冲上前先为谢琰掀开了门帘。
旁边候着的二等丫鬟百叶儿撇了撇嘴,低眉顺眼地在多宝台前杵着。
两个丫鬟地眼色动作谢琰都注意到了,她有些失笑,内宅里的人都是一个样的,拼了命的想伸出头来。她们眼巴巴地想得她青眼,她又何尝不是受制于人呢。
这样想着,对待春卷儿声音就柔了些,问道:“你阿姆是张福泉家的吧,她裹的春卷味道很好。”
春卷儿颇有些受宠若惊,她是谢府的家生子,这几年五姑娘渐渐大了,她屋里自然要添人。她姆妈是府里厨房的副管事,也算有头有脸,但花了一番力气才把她塞到五姑娘屋里当差。既轻松又待遇丰厚,是个肥差,不知道多少人艳羡着呢,像那扫地丫头熬上来的百叶儿就是一个。她自是要好好当差,不能被找了差错去。
她忙应道:“是是是,五姑娘喜欢,我这当奴婢的也开心啦。”雀跃的和彩陶有的一拼。
到底还是小丫头呢,自以为自己答得齐全,其实一派孩子气,谢琰嘴角弯了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前几日瞧你午后常窝在院子里吃春卷,这几日怎的不吃了?”
春卷儿眼睛都瞪大了,姑娘可真是厉害,这都能注意到,快嘴答道:“这几日四小姐及笄要到,厨房里也忙着,再者郑姨娘被诊出来虚不受补,我去厨房里,全是她的药味。”
谢琰唇边的笑意斗然放大,只知道郑氏没什么事,没想到是虚不受补,她一定气炸了吧,这虚不受补还真是个万金油。
到了正屋时,金鲤戏水的黑漆桌子上满满的码了一桌早点,菜式倒是与平常无异,除却一咸一甜的两项包子,三道羹外,今日还特别加了南边来的莲花酥,谢琰心里十分妥帖,她很好这口,没想到母亲还细细记着。
她低头吃糕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母亲,见她目光闪闪地看着她,十分温柔,谢琰稍稍惊艳了一把。
一只水头极好的虎皮玉收敛温柔地斜倚在徐氏髻头,坠了金蝴蝶的链子亮晶晶地在耳边荡漾,为徐氏平添了妩媚,珠翠环绕间,徐氏眼角的细纹几乎都被掩盖了。看来母亲也是知道郑姨娘虚不受补的事了,心情好得不行。
至于前几日一直在桌前布菜的冯姨娘,今日也没见着身影,谢琰暗暗舒了口气,心情更好了,那冯姨娘布菜起来叽里呱啦,拍起马屁来,更是信手拈来。她是吃饭,又不是听戏。她原来就疑惑母亲怎的忍得了,今日才知道,是徐氏同样受不了吃饭时听曲,她不愧是徐氏亲生的。
吃饭时,谢家自然是同其他豪门贵族一样,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终于等徐氏优雅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谢琰憋了一肚子的话才有机会吐出。
“母亲可知那郑姨娘虚不受补的事,我今天听屋里的小丫鬟说厨房里全是她的药味呢。”斜眼有心要徐氏笑笑,促狭地说,眉头挑的老高。
要是平时,徐氏一定会呵斥谢琰老大不小还这般调皮,只是今日谢琰的话,徐氏听了,眉头也不自觉地高高地扬起。徐氏一个没忍住,欢畅地笑出了声。
好久没见母亲这般雀跃了,谢琰眨也不眨地盯着徐氏的笑颜看,她笑了有个好几息才停下。
徐氏有些不好意思,掩饰性地捻了捻从发髻里逃出来的碎发,启唇道:“这事还没完呢。”话说完又向谢琰挤了挤眼。
谢琰福灵心至,拨了拨手上的金钏。金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谢琰百无聊赖地听着,静静等待着这事的下文。
果然,在谢琰帮着徐氏理做小里衣的时候,昨天见过的粗壮婆子就来求见了。
徐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同谢琰交换了个眼神。谢琰结结实实地把屁股往月白色的垫子上矮上挨实了,耐心等那婆子动静。
那婆子手脚极快,恭恭敬敬给徐氏和谢琰行了礼后,温声道:“夫人,郑姨娘的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未曾查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夫人可要去看看,如果没有其他要安排的,那就郑姨娘今日就可以安排住回去了。”
没搜出什么东西?徐氏紧了紧眉头有些失望,又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她去哪小蹄子屋子里做什么,白给自己掉脸。但转念一想,玉佩的事实在让她心里堵着慌。
那婆子迟迟等不到徐氏回话,战战兢兢地瞥了徐氏一眼,见她嘴角凝固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道怎的婆子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第14章 鼠尾草(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