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世子,没想到你在老朽手下,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挣扎至此,老朽着实佩服。”
无人回应,唯一阵寒风过后,桌面上那只铺盖卷似乎动了动。
面具男自顾自地往下道:“齐世子少年英杰,应当未遇过老朽这等阴毒之人,亦不知这刀上喂的是何毒。”
“这碧魂清乃苗家至宝,效用也非比寻常。第一日,伤口处只是会逐渐泛青,流血不止,行动与常人无异;第二日,从伤口至里逐渐溃烂,麻痒入骨;待到三十六个时辰,大限即致,一命呜呼。”
他似乎从这话中,得到了一丝张扬的满足,开始缓步凝神,向大敞房门走去。一群人缩在身后敬畏地仰视着他,不敢上前也不敢动,生怕一进门就被放倒了。
进入屋内,他暗哑的声音回响更甚:“世子大好青春年华,何必行至踏错,枉费一条性命呢?只要你将偷来的东西还给老衲,老衲便既往不咎……”
躺卧在地的众人均被他随意踢开,他舔舔嘴唇,一条鹰爪似的手臂陡然伸长,朝着桌面上的被卷抓去!
棉絮扑散在寒风中。
里面是空的,无人。
他只闻到了阵阵零散的脂粉香气。
听到这话,齐兰枢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用夹板捆起来的小腿。纵使涂了金疮药也无济于事,鲜血流满了裤管。他一阵晕眩,忍不住又抱紧了怀中之人。
说是抱紧,其实他小臂笔直,在两人之间格外谨慎的隔出了一寸距离,他还小心挪动腰腹,怕蹭到怀中的姑娘身上。
他们正在侧院厢房内,隔出的一个狭窄储物间内,齐兰枢扶抱着苏琰,两人挤在狭窄的缝隙中,艰难地站成两行一字。姑娘身上只着了薄薄的寝衣,他将自己的冬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再靠近她体温的热意裹住自己。
这个体位……齐兰枢苦中作乐地想,要是她这当口醒来,看到如此架势,杀了他还是自杀,都两说呢。
方才黑衣人等进院之前,他便觉察到了,连忙带着苏琰躲进了杂物间,将那条棉被依旧堆成被卷,在被卷上撒了迷魂的药粉。药粉无色无味,只要靠近方圆一米之内,便能迷倒一个成年男子,本来是他留着保命的伎俩。
偏偏是这苗人带队追杀,他内力高深,可以凝神闭气,不受药物影响。
距离他找到这间小小的储物室,只剩片刻功夫。
齐兰枢手心渗出薄汗。
但那人所言既往不咎啥的,他嗤之以鼻,一个字都没信。
面具人未见回应,行动逐渐焦躁,伸脚踹翻地面上正在蠕动一人,便向西厢走来。
偏生在此时刻,苏琰貌似醒了,开始闭着眼在他胸前拱来拱去。
又不敢动,又不能出声,齐兰枢急的脊梁骨都在渗汗珠,只好伸臂回笼,把她固定在怀里。
幸好这姑娘够瘦小,拢共没有几两肉。
他把下颌架在姑娘头顶上,无声地用口型喃喃:“萍水相逢,行此僭越之举,实属无奈,望姑娘体谅……”
正在此时,苏琰睁开眼睛。
青年的气息席天幕地的笼罩了她,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消瘦脖颈,还有喉结下的青筋。
他正仰面朝外,未注意到她,侧脸瘦削,眉目勾勒如画。
她木呆呆看了片刻,果断选择……
闭眼继续睡。
肯定是做梦,才会梦见这么好看的男人。
脚步已走近拐角。
齐兰枢舒了一口气,把苏琰夹到手臂上扶着,伸手缓缓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那苗人所说着实不错。他腿上伤口流血不止,几欲无法直立,更不论行走,而他仍旧直挺挺地站着,仿佛从血肉里戳刺出的一根傲骨,撑着他不屈不折。
手上的匕首是他最后的手段,一击不中,则他再无伎俩。
尽管如此,他的呼吸依旧很平稳。
耐心地等着,那个脚步声逐步靠近。
一步,两步。
就在那人准备拉开隔间门,齐兰枢浑身紧绷,正待刺出手中匕首之时,院中传来一阵喧哗,面具男猛然抽手,回首向身后望去。
一群家丁云贯而入,将整个小院层层围住,不出一会儿工夫,黑衣人等已尽在其掌握之中。
一个锦衣苍鬓的人缓步踱进了小院。
“聂大人远道而来,苏某未曾远迎,实在失敬。但不知凌王府诸位深夜造访鄙宅,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