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年便是外面找遍了京城,仍未寻到的七王府世子,齐兰枢。
此前,他已将来往路线尽数打探,包括一旦未成事,可以躲藏的地点。之前来探时,侯府西北角这间院子是空的,无人住,平素也不会有仆役来往,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翻墙进来,想着待一晚,等追兵过去了就走。
却没想到,废宅里有人,还是个姑娘。
大冬天的,苏侯爷府上的仆役,把一个发高烧的姑娘独自扔在这里?
……苏侯爷对自己的私生女,下手未免也太狠了吧?
齐兰枢光速接受了私生女的设定,未曾多想,他又忍不住凑过去,盯着姑娘看了许久。
在京城众多世家公子中,他自诩有几分名号,自小至大围在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断过。少年意气时,也曾做过一掷千金买一笑,诗酒歌楼醉意抛的行径,但从未真正接近过任何女子。
同辈人中,妻妾成群的有之,儿女成双的亦有,只有他混不吝,孤家寡人一个,独来独往,也从不想着结亲。
顾胜朝曾言他:“齐世子生性凉薄,眼高于顶,不知何等相貌的女子才能入得了你的青眼。”
他心底藏着原因,但又不屑分辩。
而如今真有一位姑娘摆到了他眼前,他竟有些微微恍神。
——这的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一张脸。
苏家这么盛产漂亮姑娘么?
这姑娘看上去瘦瘦小小,一把骨头,年纪顶多十四五岁。应该比顾胜朝那个号称绝世美人的前未婚妻岁数要小。
睡梦中的苏琰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从敞开的被筒中露出小半个领口。
齐兰枢立刻像被那小块皮肤灼烧到似的扭转过视线,他僵立了一会儿,想想觉得不妥,又保持着背过身的姿势,僵着手,摸索着,给地面上的姑娘掖了掖被子。
姑娘这才满意,不动弹了。
齐兰枢擦擦额角,摸到一把潮汗。
自然不是因为腿上的伤。
他面无表情在自己手心掐了一把,强行把心底浮起的情绪按捺了下去。
然而,这份努力没过多久便破功,他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那张睡脸。
苏侯爷的私生女……
齐兰枢皱眉。
顾大公子临阵换婚,即将迎娶苏家三小姐的事,已在京城传得风风雨雨,齐兰枢自然知道。
躺在废屋里的这姑娘,长相标致,身世蹊跷,还有个貌似很刚烈的姐姐。
如果等她醒来,看到有陌生男子蹲在她面前,不会学她那个姐姐一样,倒头跑去跳井吧?
还未等他头疼完,墙外细碎的马蹄声传来,火把的光隔着院墙燃明了黑夜。
院墙外。
黑衣遮面的人悄无声息包围了小院外墙,除手中火把偶尔噼啪绽开外,未发出任何声响。
一人正在向为首之人汇报:“大人,兀鹰追到此处,便断了痕迹,应当就藏在这室内。”
其余人低眉顺目,无一人动弹,也无一人敢直视为首那人的面目。
也难怪,这人打扮着实有些诡异。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这人偏偏穿了一件单衣,仿佛觉不到冷一般,玄色衣裳外,罩了一件宽大的白色孝袍,手腕上佩着苗人那种宽大的银镯,腰间佩一把苗刀。他脸戴银色面具,面具后的嘴角生硬下撇,一看就是个冷冽不好相与的人。
听到身边人回报,他神色连动都未动,从唇间挤出来一个字:“搜。”
手下略有踌蹴。有胆子大的,挤上来小声道:“大人,此处墙内,为忠廷侯苏涉的家宅,我们如果要搜,得向苏侯爷禀报,以免伤了和气?”
苏涉?面具男子挑眉,仍只回了一个字:“搜。”
众人不敢再问,连忙分散开来,在巷子内外布好岗哨。这院墙甚高,几个轻功较好的先打前锋,他们纵身爬上院墙,一个起落,鹄子一般轻轻落在院中。
半响,无人回音。
等在院墙外的人逐渐起疑。黑衣人瞅了瞅面具男子面具下的脸色,顿觉不妙,硬着头皮道:“大人,您看……”
面具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他伸臂张开,身上宽大的孝袍如秃鹰般舒展,摇摇曳曳纵行而上,直接越过了墙头。底下众人跟随翻过院墙,齐齐“呀”了一声。
——废弃的旧院中,房门大开,主桌上插着只还没燃尽的火折子,桌面上躺着个铺盖卷。
而他们先前派进来的人,均仆倒在屋中,堆了个七荤八醋。
面具人的瞳孔不可置信的缩紧,倏然伸手,将正欲踏进屋门的众人拦住。片刻之后,他裂开唇角,露出几声又暗又哑,像哭一样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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