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苏英气急时曾向她吼过一句话,“他后天就要来向我求亲”,苏琰未在意,此刻方才想起。
何为贵客?当然是苏三小姐未来佳婿,城内无人不知的那位顾大公子。
苏琰道:“多劳管家美意,我身子已好,在西院住着不错,不用挪地。各位请回罢。”抽身出来,就要命春玲关院门。
管家连忙上前拦住她,脸上堆笑,躬身道:“二小姐莫怪。小人们此次来是受了大夫人的令,实在不容违抗,还望二小姐看在大夫人一片慈母恩义上,体恤则个……”
春玲眼圈发红,一手扶着苏琰,嚷道:“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小人,府内有客关我们何事?你们只是怕顾大少见了小姐便走不动路,耽误三小姐的姻缘罢了!”
管家正色:“一派孩子稚气,我不同你计较。顾大少与三小姐乃天作之合,媒聘已下,又岂是你挑拨几句能拆得了的?若我禀报到大夫人处去,要拔了你的舌头!”
苏琰不去看他们,只斜着眼环顾了一遭。
“大娘与我有何恩义?替亲生闺女夺我姻缘的恩义,还是算计聚敛,占我母亲私产的恩义?”少女声音虽浅,形色却利,众仆役在她面前,竟觉抬不起头来。
有人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自从穿越到这里后,苏琰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堂堂侯府二小姐,住的屋子简朴破旧,没有任何闺阁女子应有的装饰打扮。她手底只有春玲一个小丫头,吃穿用药都得去大房领,大房却无人来探望过她一眼。
她心底有疑问,便找春玲套了话,春玲不疑有他,问什么答什么。
原来,苏琰的娘出身大族,地位高贵,苏家也是在迎娶了她之后才得封侯位。苏英的娘,如今的大夫人,当时只是府中一名通房。然而在苏母重病之后,二娘抖索本领,仗着苏琰岁数小不经事,把苏母当年随嫁的财物嫁妆,店铺门面,一一搜□□净。待挣扎上位之后,大夫人愈发得势,又打着“及笄另住”的名义,把苏琰赶到了西院独住,还占了每月应给她们的十八两月例。
苏琰缓声道:“你们以为,我自幼没亲娘养育,便不会明言,不会争抢,由人可着劲拿捏么?”
她嗤笑:“你们可以拿这话去回了大娘,如果嫌我在此院住碍了三小姐的姻缘大事,想让我躲得远远地,那就把我母亲的嫁妆铺面还来。否则,等顾大少明日上门,别怪我不解风月,做出些棒打鸳鸯的事,两厢难看,多不体面。”
说罢,她转身回房,春玲在身后把着门扇,“砰”得一声关上,把那群灰头土脸的仆役都关在了门外。
下人们面面相觑,均看着为首的管家。管家方被苏琰的话吓出一身冷汗,又见这么多人瞅着自己,不由气恼。
为啥清高木讷,跟个假人似的二小姐突然变了?
除了那张俏脸未变,从性子到言辞,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管家越想越觉得此事自己做不了主。他恨恨的跺了下脚,喝道:“去,禀报大夫人去!”
“还有这等事?”
苏府当家主母,现今的大夫人,苏琰曾经的二娘,正坐在堂屋雕花椅上,锁着眉头听下人回禀。
大夫人一双柳叶眉紧锁,暗自喃喃道:“此前答应好的事,没道理这么快就翻脸……她这是跳了次井中邪了么?”
伏在母亲身畔的苏英接话道:“可不是中邪了呢。之前我跟她讲话,十次里不带正眼看我一回,这次倒是开口讲话了,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娘亲你如果在场,怕是要被气坏了!”说罢又装模作样抹了抹眼睛。
大夫人沉吟许久,半响,她正要发话,忽听到内室传来几声咳嗽。
“芊英,你进来。”
芊英是大夫人的本名。她连忙把苏英安置在一边,小步进了内室:“老爷……”
内室内燃着熏香,火盆正旺,闷得人胸中烦乱。苏侯爷正倚在窗边小桌旁,摆弄他手上的一件碧玉烟杆。见她进来,他回首一瞥,目光如刀。
大夫人咬咬下唇,上前道:“老爷,今日三姐儿来诉苦,道二姐儿当众拿捏她,让她给小丫头赔礼道歉。我琢磨着二姐儿可能心里还有怨气,怕她误了三姐儿的婚事,便教她去听荷院住,互不干扰。谁晓得……二姐儿不领我这个当娘的情意,还把下人都轰了回来。”
“二姐儿说了什么?”
“自然还是那些下人们嚼舌根的话。”大夫人以手帕覆面,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老爷,当年姐姐对我恩重如山,我时刻记挂,日夜铭心,又怎能去为难二姐儿呢?”
她这话姿态放的极低,苏侯爷似乎也有些触动:“阿蔷当初的确对你有义,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必一直惦记着。”
南宫蔷,是苏琰母亲的名字。
大夫人连忙引过话题:“自从当了这个家,我整日想着照拂好二姐儿,报答姐姐对我的情意,谁料二姐儿如此态度……也许有些人天生是养不熟的罢。”
“养不熟,便别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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