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身后的木门半掩不掩,内里是院子,周提远远瞧一眼,不见是有旁人的样子。
许是大人出门了?
这几日他也曾听闻附近搬来了一户谢姓人家,小女儿刚来就病了,附近甚少人见过。
八成就是她了吧。
他在原地踌躇,见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瞧着什么新奇事物,他一咬牙,提笼子便走,刚走出一步,就听到身后噗嗤一声。
她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她还懂得用小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过这长街清冷,周提又如何听不到呢。
周提下意识回头,就见小姑娘露出的两颗小眼睛瞪得浑圆,懵懂地看着他。
看出他要走了,她有些不安,眸子竟泛出了些水光。
她放下胖嘟嘟的小手,红红的鼻子耸动,底下似乎还有几缕晶莹的涕水。
真是傻气得很。
周提环视了周围一圈,心里叹气,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回去。
他迟疑着蹲下,假装冷着脸对她说:“快回屋里。”
他知道自己在镇上这群孩子里被传得如何可怕,小姑娘只要听闻过一点儿,总能乖乖回她的屋里待着。
然而他没想到,小姑娘平时大门不出的,哪晓得巷子里的碎言碎语。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还是问他:“小哥哥,我要找阿父。”
话里快要带上哭腔。
周提蹲得近了,才发现小姑娘两颊透着异常的红晕,小嘴唇带些苍白。
她竟是带着病守到门外来了。
虽已三伏天,但清晨的街上依然带着寒气,更遑论一个尚未病愈的小丫头胡乱套着外衣,一大早坐在这冰凉的台阶上。
周提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一个人生活多时,如何保重身体还是知晓的。一生病,会耽误很多事情。
他低声劝她:“回去吧,你阿父一会儿便回。”
病得糊涂的谢蛮若是晓得这般道理,便不会一早起来不见阿父,便呆呆地跑到门外等着了。
因而她只是抬头愣愣地看着周提,执拗地摇摇头。
生病的小孩子都是不讲理的。
周提约摸是咂出了这个意思,心里一片无奈。见她又是小声打了个喷嚏,鼻头下有些狼藉。
周提想起小时候,阿父总是随手拿起袖子就给他擦得一干二净,还取笑他小花猫。
他下意识地抬手,却顿住,自己这身粗布只怕硌着她那细皮嫩肉,又讪讪放下。
小姑娘也不知道看没看出他的意图,自己乖乖地从衣襟里找出了一条小手绢,鼻音重重地说:“阿父说……脸……脸要擦干净。”
周提心想,还算她有点机灵。
下一秒,就听到对方软软地说:“我要擦擦。”
一边说还一边把小手绢递过来。
周提愣住了,下意识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抿着唇看着眼前的小花猫。
“小哥哥,擦擦。”她等得急了,扯了扯周提的衣摆。
片刻,少年的手执着小手帕覆上她的鼻子,轻轻地擦了几下,然后无奈地提醒说:“用力。”
小姑娘听话地呼噜起鼻子,黑葡萄似的眸子眯了起来。
完了,又问:“小哥哥要带我去找阿父吗?”
周提眉头紧皱,他怎么知道她阿父一早去哪儿了呢,约莫是去给她抓药吧。
周提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兔笼,摇了摇头:“我没空,你自己回去。”
他年纪正长,嗓音还带着稚嫩,即便语气带着冷漠,听在小姑娘耳里,丝毫没有任何威慑力。
她发热得迷迷糊糊,还知道不能勉强眼前的小哥哥。她有些沮丧,终是点点头:“那我回去等阿父回来……小哥哥你若是见了他,要告诉他蛮蛮在家里等他哦。”
周提松了一口气,见她慢悠悠地站起来,也拾起旁边的兔笼准备赶去市集。
“过几天,”小姑娘跨过了门槛,又回头,“我可以找你玩吗?”
她搬来此处几日,还没有遇上差不多年纪的伙伴,今日见了周提,便有些欢喜。
周提一副莫名,若拒绝,也不知道小姑娘要在这门边耗到什么时候。
他既不说好,也不拒绝,只是垂眸说:“快进去罢,我要走了。”
待走上了主街,周提才堪堪懊悔,他就不该费这番唇舌。
然而,小姑娘最后也没来找他。
她病好就搬走了。
后来周提还是见过她几面,原来小姑娘叫谢蛮,她阿父在镇上开了个学堂。
周提第二次见她的时候,是在柳家门外。柳富贵不知怎地被他设在山上的捕兽夹弄伤了,他唯有答应背他去上学堂。
清晨里,远远见到谢蛮侧身坐在柳家院子里,被柳家人围着。
她似乎长大了些,也不知是否还那般缠人。
原来她竟是柳富贵的表妹。那必然被“教导”过不要接近他这样的人吧。
后来,听说谢夫子去世,周提还有些唏嘘。
他好几次在街上远远见过谢蛮,她穿得似乎不如以前好了,小脸消瘦了不少,竟去了些娇憨的模样,抿着唇,一脸沉默。
她好像没认出他来,也许从头就忘记了。周提这般想。
第28章 前情2(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