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提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娶妻了呢。
最荒唐的是,她是谢蛮。
此时他默默坐在院子里,看着几步之外紧闭着的房门,上面还贴着隔壁大娘好心过来装饰一番的大红贴纸。
里头坐着他的小娘子。
许是白日里过于劳累,他太阳穴隐隐作疼。
这处小宅子说来也算谢家姑娘的嫁妆,他舍了自己的大屋子换来这么一处,再外搭个小娘子,在老猎户陈老头眼里,有些吃亏。
相熟的几个猎户送些好酒喝上几轮便乘着夜色归去,晚风一起,唯有陈老头还醉醺醺地抱着酒坛子留在原地,和周提叨念几句。
他含着草根子,拍着大腿呼道:“想不到你小子也有一天为了个小娘子昏了头……”
完了又碎碎念:“是该这样……是该……娶妻了,”陈老头年轻时也有心尖上的人,阴差阳错没了,一生都没放下。
许是触及了他那点儿伤心事,再加上喝了几口带来的喜酒,他斜斜吊着眼看着周提,嘴里含糊不清:“过两年就能从营里回来吧,嗯?得机灵点儿……别傻傻都往上冲,别,别让人家等喽。”
话里的酒气熏得周提皱了眉,他默默拿开了老头手边的酒坛子,抿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过,散去些心头的闷热。
陈老头晃着醉醺醺的身子站起来,满脸通红,脸下灰白的胡须还沾着酒滴,倒也走得稳,他摆摆手:“走喽。”
嘴上还添了句:“新娘子等着呢。”
周提顿住了脚步,看着陈老头一晃一晃隐没在山路,才慢吞吞回了内屋。
这处小宅子许是当初经了谢夫子的相看,一心给蛮蛮当嫁妆,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虽小但是五脏俱全,院子里一看过去便有三间小屋,炉灶厅堂样样不少。
新嫁娘出嫁前不宜出门,周提便包揽了这一处的打扫和布置,他不懂得谢蛮喜欢什么,便依着自己冷清的性子添了些被单床褥,再从山里砍来些竹子砌了简易的院墙。
直到要领新娘子回来那一天,隔壁的婶子看不过眼,张罗着给屋里贴了些剪好的红字,才让人感觉到几丝喜庆的样子。
“你一个人住清冷习惯了,待有了娘子,院里自然而然便添了人气。”婶子这般说道。
周提抚平红纸毛躁的边角,看着这个喜字,不由发呆。
谢蛮,她会喜欢这里的布置吗?
若不喜欢,且由她随便改动便是,他总得要迁就着她,就像阿父对阿母那般。
这样想着想着,便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他和屋里的小姑娘,真的是夫妻了?
他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静默地等着应声,喉咙有些发紧。
无人回应。
他一愣,想张嘴喊人,谢蛮的名字在他口边绕了几次,都无法发出声。
门被他缓缓地推开,周提下意识放轻脚步,隔着布帘,他隐约瞧见了喜床上纤细的人影儿,对方许是被盖头闷得慌,早早掀起一角,露出大半张鹅蛋脸。
她睡着了。
小姑娘闭着眼,睫毛密密地投下阴影,抹了口脂的小嘴隐隐透出一条缝儿,呼吸绵长,静静地靠着床脚的柱子,也不管这坐姿如何不舒服,睡得正香。
红色的喜服上绣着大片的牡丹,随着女孩和缓起伏的胸脯微微晃动,让周提耳朵有些发热。
他在原地愣了一瞬,才慢慢走过去。
那藏在红色头帕里的小脸这才完整地映入他的眼帘。
十四岁的姑娘正是最美艳动人的时候,谢蛮又生得一副好皮相,即便憨憨入睡的模样,也让周提有些出神。
那一瞬,竟让他萌生一种藏到角落里的胆怯。
他甚至觉得,待谢蛮见了他,指不定要哭闹着回去。
但……但镇上的冯大牛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好赌好色,流连在镇上的妓坊,难以想象谢蛮本要嫁那样的人。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点儿难以言喻的懊悔又消散了。
对,他就是看不过谢蛮要嫁给那样的浑人,才好心求娶了她。
谢蛮,该要感谢他。
周提心里暗暗说服自己,抿着唇,止住后退的脚步。
“咳咳。”他弄出一丝声响,眼神虚虚看着床边的人。
小姑娘睫毛微颤,堪堪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还没散去,便顺着声音看过来。
周提能感觉那视线一直从脚底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他的脸上,或许,还在他额角的伤疤上打转。
周提不动声色地绷紧下颌。
谢蛮的杏眼睁得大大的,仿佛被屋里突然出现的人吓着,眸子巴眨几下竟又闭上,同时小手笨拙又慌乱地把半掀开的盖头重新盖上。
瓮瓮的声音从大红色的盖头下传出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盖头掀了,我这就重新盖上。”
第27章 前情(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