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内间,才发现除范阳末,屋里还有另外一人坐着。
相比范少爷的俊俏皮相,坐着的那人便显得有些普通。虽然身穿华服,身后也带着一名仆人,但神色惴惴,颇有些施展不开的拘束和不安。
柳富短促地“咦”了一声。
蛮蛮跟在身后,隐隐瞧他一眼,柳富摸摸头,又没再言语。
蛮蛮只当他见到那人有些惊讶。老实说,见到里间还在招待另一人,蛮蛮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琢磨着找个由头把大家带下楼去。
这时,范阳末出声了:“坐吧,不要讲虚礼了,就当认识个朋友。”
他朝着蛮蛮他们介绍身侧那人:“这是我刚找回来没多久的表兄,周余扬。”
那人被点到名,拘束地站起身,朝他们点点头。
蛮蛮看在眼里,有些奇怪,这人着实不像朝都那些公子哥,就连柳富这样生在镇上的人,因着大胆,看起来也要比他自在得多。
范阳末喉里轻笑一声,按下了周余扬的肩膀,让他坐下,说:“表兄,莫要紧张,又不是要你见些什么大官。”
“这是李参事府上来的小客人……”他一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们几人叫什么名字呢。
蛮蛮适时开口:“我们是随阿父来朝都参加遴选的,我叫谢蛮。”
蛮蛮开了头,其余几人一一介绍自己。
范阳末坐姿随意,一边招呼人来上菜,一边道:“今日我本是招待我这表兄一番,如今请了你们上来,也权当赔罪了,希望不要见怪。”
范阳末好歹是朝都官家的少爷,自小再是调皮,为人处事上总是耳濡目染,场面话说得顺溜。
大家自然不会见怪,因着范少爷待人还算真诚,年纪又与他们相近,席上算得气氛和睦。
柳富吃开肚子,讲话便少了几分拘束,他悄悄盯了周余扬片刻,有些疑惑地问范阳末:“听你刚才说,你这表兄是才找回来的?”
大家停了筷子,也想起这么一茬。
范阳末喝了点小酒,瞧自家表兄一眼,后者呐呐无言,听到话题去到自己身上,背上绷紧。
“也不是什么大事,”范阳末心宽,随口就说出来,“我祖父早年丢了个女儿,也就是我姑姑,好像说嫁到哪里去了……”
他打了个小酒嗝,继续说到:“然后来了场洪水,自此没了音讯,这就是我姑姑嫁去那家后生的孩子;我那未见过面的姑姑姑父早就去了,留下了表兄,也是前些日子才找回来的。”
怪不得这家伙看起来气质差了点。柳富心里嘀咕,看多了周余扬几眼,心里有些奇怪,这人委实有些眼熟,仿佛哪里见过。
也许是这缩头缩脑的气质,和镇上一些小孩有几分相似,全然没有高门子弟的气派。
范阳末看出柳富对自家表兄瞧个不停,挑挑眉,说:“柳兄莫要直直盯着他看,周表兄幼时过得艰苦,无依无靠,是怕人了些。”
他转转手里的酒杯,语气放轻:“但往后谁欺了他,有范家在背后撑着,也不会轻易饶过。”
少年郎漫不经心,似乎随口一句,但意味良多。
几番酒菜下来,已是到了下午。
范阳末带着周余扬起身告辞,称下午还要带表兄回范家一趟,便走了。
席上剩了蛮蛮几人,一少年缓缓开口:“想不到这还有一出飞上枝头变凤凰。”
旁人笑道:“这哪叫凤凰,这分明是一朝得志,化蛇成龙。”
可不是吗,席上他们得知范家可不单单指代范将军一家,说的是当今圣上亲封的范太傅一家。范太傅在圣上潜龙时曾有恩于他,近几年从江南接来,封了太傅,出入尚书阁,得圣上敬重。
范太傅有一妻,生下一男两女,长子就是范城范将军,而最小的女儿便是范阳末说的姑姑。
听他言辞,范太傅当年最疼爱这个小姑姑。如今寻到了周余扬,恐怕会加倍补偿。
蛮蛮今日听得这段事,也有些感慨,听闻那周余扬早年艰辛,如今也算上天垂怜了。
*
一行人回了李府,蛮蛮自然跑去寻阿父,只见两人早就舍了棋子,在书房鉴赏着字画。
李明言听了蛮蛮今日的见闻,也有些惊讶:“蛮蛮今日竟见着了这范家找回来的孩子?”
“我在朝中早有听闻此事,但近来也没见过那少年在朝都出行。”
谢夫子说:“范家一向低调,此子许是承了这般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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