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听着，便继续顺着陆虞的话翻找回忆，记起来那是永成二十年陆虞过及笄礼的前几日，他与父亲出门亲自递帖子，家中只留了大批护卫。
陆虞趁着他们出门，支开千树万树，带了阿晚和陆虞自己的婢子禾微，偷跑到府中梅园里的那片湖凫水去。
寒冬腊月的，陆虞一下水没多久脚就冻抽筋了，呼救多声无人应，禾微直接就扎进水里去捞陆虞，阿晚看着二人在水里挣扎，吓得拔腿就跑，跑就跑了，不知怎的竟还不开口沿路呼救。亏得禾微会点水又会点功夫，把陆虞救了上去。
千树万树撞见慌乱逃跑的阿晚才立即赶到梅园湖，被陆虞下令把阿晚捉了回来，扔水里浸了个半死，少女心软，终究放过了阿晚一条命。
这都是那日陆卓回府后陆虞告诉他的。
兄妹二人念着阿晚于陆卓有挡刀之恩，还是留下了她，且没把此事捅到父亲那去。
思及此，陆卓已明白陆虞此行目的。
陆虞这几句话，将阿晚这个原本她所不喜欢的伺候陆卓的婢子，说成了她所喜爱的救她性命的伺候她的婢子。
摆明了就是在给她所提到的那个昨夜在宫中被她所救的名叫“晚渔”的宫女铺路。
数年前阿晚被陆虞约见后失去踪迹，此时先前府里与阿晚同批的认得阿晚模样的下人们定然也已经被陆虞的人解决了。
那么陆虞说那宫女“像”阿晚，只要陆卓再认了，那宫女就是阿晚。
加之她又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除了陛下谁伤得了我”。
便足以推断出陆虞救的这个宫女非同一般，可能触及刘玦什么逆鳞，引得陆虞自危，今夜连夜赶来见陆卓这个决裂三年不曾见的兄长，以给那个宫女假造身份，铺就后路。
还特意穿了陆卓送的月华裙，戴了陆卓亲手做的薄玉华盛。举手投足表露的熟络一如三年前未曾决裂之时。
陆卓静静引路，静静听着，静静想着，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低落。
总归已成了权倾朝野的陆大人，一举一动皆是算计。再不会是他的妹妹陆安乐了。
自己又在期望些什么呢。
二人已走完水上长廊，陆虞忽然停了步子。
陆卓也便跟着停了，等她继续说。
陆虞道：“阿兄，我明日会向陛下把昨夜那晚渔讨来。”
陆卓嗯了一声，不多言。
因为他注意到了陆虞说的是“明日会”，而不是“打算”之类的词。
陆虞挽着陆卓又继续走，已经换成了她带路往书房去。
“阿兄如今都二十七了身边也还没个贴心的女子，正好过几日守……也恰满二十七个月，陛下早就拟好旨意继续任你为翰林编修。”
“待得你回朝之后，这府中杂事繁多管家年纪又高难免不够周全，阿晚向来是……晚渔也是个心细有能力的，叫她来你府上，顺同千树万树二人，正好帮衬老管家打理事务。平日里也好叫你安心在翰林院里头与你爱的那些史书打交道。”
“嗯。”陆卓道。
陆虞状作开心地笑了一声：“多谢阿兄呐。对了，我打算给阿晚……晚渔换个名字，让她此后便跟着我们姓陆，叫陆晚。”
“好。”陆卓不动声色地把右臂从陆虞手中抽出，上前去推开书房的门，又道，“我先去把灯点了。”
陆虞怀中突然一空，落了满手夜风。
心里好似也突然失了什么一般。
她默默垂下手，难以自持地眨了眨眼，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脸上的笑僵了僵。
“都滚吧。”陆虞语气硬冷，挥手把身后跟着的婢子们打发了。
该让她们听见的话陆虞已经说完了。
若敢有留着想听墙角的就等死吧。
那些婢子赶紧福了身无声快速地退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第13章 不眠夜 五(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