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已点亮了书房最中间的八盏灯,正抬头向门口处陆虞看来。
陆虞提了衣裙步上台阶,啪一声关上房门,三步作两步直奔到陆卓身前。
却又猛地停下,离他一步之远。
一瞬时空凝滞,万籁俱寂。
再渐渐传来远处的寒蝉夜鸣声,凄凄切切。
晚风骤起,一下下撼着书房外成排的池杉,满树枝叶发出簌簌之声,回荡进晚风,吹送到书房门口。
轻柔又旷远。
像是近在耳边,又像遥在天际。
“对不起。”
突兀一声道歉打破这静谧,像是一颗石子猛落入平湖,一瞬荡开无数涟漪。
陆虞站得笔直正正面对着陆卓,却偏开了目光。
声音是她一惯的高傲的冷,却悄然裹着团火,将它一个字一个字由冰化为水。
“对不起……我错了。”
短短几个字在她说来却颇为费力,终于下定决心,从舌尖滚了出来。
“我……不该一意孤行与你们决裂北上救他,置陆家一众于危难,害父亲惨死宁王剑下尸骨不存。”
虽敢杀宁王。
“我不该死要面子守着所谓高傲二字不肯低头,固守新府誓不出门扶棺送葬,不仁不孝枉为人子。”
不敢跪北邙。
“我不该以你教我的经世济民善术反去行祸世欺民恶道,佞乱朝纲,诬害除斩忠良无数。”
虽敢弃荣光。
“我不该将你的体谅你的关怀你的苦心劝慰作敝履丟弃践踏,关闭心门自守孤城拒你千里之外。”
不敢归故乡。
“我不该……直到现在……还在拿着你我兄妹亲情作茧缚你,利用你助我自保。”
陆虞咬着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露出一声鄙夷的嘲笑。
颤颤退后一步。
“对不起。”
“我明明已后悔。”
“却还是如此恶劣。”
一瞬又恢复寂静。
且不知怎的连风也停了,蝉也不鸣了。
陆卓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一言不发地听着。
良久。
长叹一口气。
才上前一步,抬起手来,覆上陆虞的发,覆上陆虞的背,将她圈入怀中。
“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