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止住了哭声,跪在床前向母亲的遗体三次礚头,以谢母亲的养育之恩。
之后李翔擦干了眼泪,默默地盖好了母亲的遗体,来到父亲的床前看望,李育华的腿上还装着夹板,不能动弹,说道:“爸,你也成这样了,这次咱家可是太惨了,咋会落下这大一场灾祸啊。”
李育华抓着儿子的手,默默地流着眼泪,无比追悔地说着:“都怪我呀,真不该带你妈来看病,谁想到会是这样啊,我真后悔啊。”
李翔悲凄地说:“爸,妈太可怜了,她还不到五十啊,竟遭此惨祸。一个人就这样走了。”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李育华也流着泪说:“都怨我啊,我不该带她来的.......她自己本不愿来,是我非要她来的,结果把她给害了。呜...呜...”这位刚强的汉子,禁不住在儿子面前嚎啕痛哭起来。
见父亲伤心成这样,李翔劝慰着说:“爸,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把妈的病治好,才要她来的,我能体谅到。妈一生节俭,什么事都是忍着,宁愿自个吃苦,生怕多花了钱。”说着他的眼圈又红了。
李育华被儿子劝着,止住了哭嚎,儿子去部队才一年多,竟变得这么懂事,他心里又稍许的安慰些。可他的这个家已经残缺了,他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默默地流着眼泪。
病房里,司机和采购员小吴的家属,已先李翔一天来到医院陪护,李翔在母亲遗体旁的哭声,声声打动着她们,唤起了她们对这个被撞成残缺的家庭的深切同情。也都在一旁陪着流眼泪。
站在一旁的姚宏志说:“李科长,翔子也来了,见了她妈一面,我看就由翔子来把他妈的后事办了吧。”
李育华听了,流着眼泪,默默地点头说:“好吧。明天就让他办吧。”
第二天上午,沈素珍的遗体被抬上了灵车,前往火葬场火化,李育华看着即将离去的灵车,将载着他苦命的妻子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不由得肝肠寸断,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素珍啊!育华对不住你啊,育华舍不得你啊,素珍啊!你一路走好啊.......育华只能在这送你了......”
目睹这生离死别的一幕,众人忍不住为之动容,女眷们的眼框里充盈着泪水,止不住的流淌在脸上,不时地用手擦去。
一任李育华千般的不舍,万般的心痛,灵车依然载着他贤妻的遗体驶出了医院,朝着殡仪馆的方向绝尘而去。
下午,李翔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回到医院,李育华抱着它在怀中默默地抚模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前天还待候着他吃饭,为他斟酒,今天就成了一盒骨灰。他流着眼泪,怀抱着它,沉浸在无尽的哀伤与思念中。
待李育华情绪稍许稳定,姚宏志即要李翔带上骨灰盒乘车回厂,为逝去的母亲开追悼会,之后再把母亲安葬。
追悼会由工会岳主席主持,李育华的师兄弟和好友,供应科的同事们,还有装车队的家属们都参加了。销售科长科长周长生致悼词,副厂长谢元科也作了发言,对这位在交通事故中不幸遇难的职工家属,表示深切的哀悼。李翔最后致了答谢词,十九岁的李翔,传承了他爹的基因,长得高大帅气,叫人没想到的是,在部队的两年,文化竞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他的答谢词竟然是文理通顺,知情达理,感人至深。
之后,为这位勤劳贤慧的职工家属,举行了送葬仪式。装车队的家属们,为了送别这位在一块儿干活的同伴,都随车去了墓地,与李翔一块参与了葬礼,沈素珍得以入土为安。
第二天上午,办妥了母亲的丧事后,李翔来到秦明刚家。彭丽娟咋一见到一位高大英气的军人走进来,先是怔了一下,认清之后惊奇地说:“哎呀,是翔子呀,婶差点没认出来。昨天追悼会上,离的太远,又披着孝巾,婶没看清楚。来,今天让婶好好看看。”说着俩手搭在李翔的肩上,让他站好了,把他从上到下好好的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点头笑着说:“嗯,还真是你爸的好儿子,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李翔被弄得很是尴尬,红着脸说道:“婶,看你逗的。我是有事来找秦叔的。”
“好呀。有事你只管跟你秦叔说,婶这就给你沏茶去,今天就在婶这吃饭了。”说完,去茶柜里拿杯子。
“谢谢婶。婶太客气了。”李翔说着,坐了下来对秦明刚说:“秦叔,我是来找你问问,我家这次出的事,以后还得咋办的?”
秦明刚说:“好。你只管说。”
李翔有些愤然地说:“秦叔,你说我家这次遭此大难,我妈一条鲜活的性命,就这样突然没了,还有那位司机叔叔,好好的一条腿,也一下子给废了。你说,这位肇事的司机,该不该负刑事责任呀?”
秦明刚听了,知道他是想了解对车祸是怎么处理的,说道:“翔子,这你就放心好了。听厂办的姚主任说,他去交警部门了解到,这次事故交警部门已写好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这次事故是一次重大交通事故,而且完全是因为对方司机单方面违规造成的,对方司机犯下了《交通肇事罪》。《交通肇事罪》属公诉案件,由检查院起诉,法院判决。肇事司机一定会受到法律的惩处的。”
彭丽娟沏好了茶,放在李翔面前,也插进来说:“就算司机判刑坐牢去了。可翔子的家让他给毁了呀,谁能再给翔子一个完整的家呀。”
秦明刚说:“那是的,再多的经济上的赔尝,也弥补不了他家庭的缺失。可根据法律,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李翔听后说道:“噢,是这样的。那我妈就太可怜了。”他痛苦的摇着头。
“唉,只能是这样了。”秦明刚也叹息着。
彭丽娟说:“翔子,咱吃饭吧。这几天就在婶这里吃好了。”
“谢谢婶。”李翔答应着,一会又想起了儿时的玩伴:“我姐我哥他们呢?等他们来了一块儿吃吧。”
彭丽娟说:“不等了,你去部队这几年,婶家里也在变。前面三个大的都不在家吃,老大出嫁了,在她婆家,老二老三在外地上学,只有你亮弟还在上高三,也马上要高考了,学习可紧着啦,啥时回来也没个准时。咱不等他了,他回来自个会吃的。”
正说着,秦明刚的小儿子秦亮回来了。见家里坐着一位军人,一下没认出来,径直朝里面走去,将身上的书包取下。倒是李翔先认出了他,看着他笑着说:“亮弟回来了。”
秦亮这才反映过来,惊喜地说:“啊,是翔哥啊,我一下子竟没认出来。两年没见,变魁伟了,又穿着这一身军装,不细看还真认不出来。哈。”
李翔也看着秦亮,对彭丽娟说:“婶,你看,亮弟跟秦叔才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呢,一样的清秀,一样的精干,你看他的眼睛,还跟秦叔一样的聪明呢。我看上大学是十拿九稳的了。”
彭丽娟被李翔回敬地笑个不止:“哈哈,好你个翔子,可真会说的。好好好,你们都是爸爸的好儿子。来,咱们一块吃饭吧。”
席间,李翔说:“案子既由检查院提起公诉,只有依法处理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秦叔,我打算再去医院陪我爸几天,等他情绪稳定后,就回部队去。”
秦明刚说:“是的,该这么做。我估计这案子最后结案也不是三、五天的事,估计总也得一两个月。你先回部队去,等结了案我再打电话告知你。到时你爸的腿可能也能下床走动了。”
秦亮也说道:“没想到李伯伯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翔哥,真是太不辛了。”
饭后,秦明刚叫了厂里的小车,送李翔去部队医院,他也陪同着一块到医院看望师兄和其他两位伤者。到了医院,面对三位受伤的同事,秦明刚对他们的遭遇深表同情,极尽安慰之词。李翔则在一旁为他们削着刚带来的水果,一边跟他爸说着母亲安葬的情况,这又引得李育华伤感了一番。秦明刚在一旁劝慰着师兄,半夜十点,才与司机乘车离开了医院。
五天后,李育华的腿伤已恢复了许多,疼痛基本缓解,李翔要回部队了,他依依不舍的与父亲说道:“爸,我要回部队了,就是对你放心不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只管回去吧。翔子,在部队好好干,爸会照料好自个的。”李育华说。
李翔还是不放心他爹,又对俩位陪护的家属说:“两位阿姨,我要走了,我爸还有劳你们多照应了。”
司机的家属说:“翔子,你放心地去好了。你爸我们会照顾他的。”
“谢谢了。”李翔接着说:“二位阿姨,李翔这就拜托了。”说完抬起右臂,向她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两位家属没料到会这样,忙不迭地上前止住说:“呀,翔子。姨可受不了这大的礼呀!”李翔这才挥手含泪与她俩及病床上的父亲告别,返身出了病房,回部队去了。
四十天后,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对肇事司机,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秦明刚在电话里把这事告诉了李翔。
二个月后,伤愈的李育华等人被秦明刚,姚宏志接出医院。已经残废的司机还得去联系装假肢。
李育华回到家里,送走客人之后,只剩他孤零一人,再也看不见他贤妻的笑容,再也吃不上她做好的热饭热菜,夜里再也无人与他相拥而眠。
在家休息几天后,李育华到科里上班了,上班时有公务要处理,日子还好打发,可下班后回到家里,他得自个儿做饭,洗衣,贤妻的音容笑貌无时不浮现在眼前,可真实的素珍呢,却再也不会再现了。留给他的只是无边的孤寂与冷清,他每天里只能是以酒浇愁,在晕晕乎乎的感觉中独自睡去。。
看着李育华家遭此厄难,师兄弟们都很同情,王德志找两位师弟商量着:“这次育华家遭些大难,现在是他最困难的时候,咱哥们得出手帮他一把,帮他度过这最难熬日子,哪怕是轮流着去他家坐坐,陪着他打发这孤独和寂寞也行。”
两位师弟慨然同意。于是,王德志和刘兰,伍育成和杨芬,秦明刚和彭丽娟三家,轮流每晚去他家里,陪着他坐,说些开心的话,为他打发着寂寞。女眷们还帮着整理了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