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冬储
进入八月中旬,晚稻都已插完,一年中的农事,耕田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今年没购机的农户,一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花钱买一台耕田机放在家里。他们也知道怎样把手里的钱花的更是时候,更是实在,也懂得如何来提高资金的利用率。他们会等到明年的春耕前再购新机,买来就可用上。因此,这个季节,农机公司都不会再来提货,耕田机的销售也就进入了淡季。
秦明刚抓住这一时机,把摩托车后桥,农用车驾驶室及转向节的最后一批任务插了进去,也把这些产品的工时定额,折算成计件工资,继续执行计件工资制。到九月底,这些老产品也已全部完成。从此全部的精力都可专一的投入到耕田机的生产中去。
由于在广告上下足了功夫,签下了大批的销售合同,加之耕田机在使用过程中的优异性能,深受农友的欢迎。吕洪波估计到明年的上半年,又会出现一个耕田机的销售高潮。他在副厂长室与秦明刚商讨说:“明刚,根据前段的情况,我估计明年耕田机的销售会比今年还要好。我看今年咱们要早些下手,趁现在销售淡季,生产出几千台到一万台,放在仓库里,春节一过,又会有一次构机的高峰,那时咱就不会像今年这样手忙脚乱,可以从容应对了。”
秦明刚赞同地说:“行,我想会是这样,咱是得做好准备。我这就安排生产科,从十有份到春节前,按一万台的目标,把生产计划逐月地排下去。”
吕洪波说:“好。就一万台吧。”接着他又去了财务科问毕春华:“毕科长,现在的资金情况怎么样?”
毕春华笑着说:“返还了集资款,又还了银行的一部分欠款,还有一些。”
吕洪波说:“我打算搞一万台的冬储,够吗?”
“一万台冬储?就是说这几个月都没有销售,中间没有资金来周转,一万台的生产资金要一次性拿出?”
“对。”
“应付个二三千台还可以,一万台,那就差远了。”毕春华谦然地笑了。
“那就再次集资吧,这次集资二百万。”
毕春华看着吕洪波笑着说:“嗯,得这个数。吕厂长,上不久银行信贷股跟我说,可以贷款给我们了。我看,银行的利息毕竟还是低些。”
吕洪波年初在银行受的气,到现在还没消,负气地说:“可以贷款我也不贷了。让职工集资,到时候发奖金发给职工,何乐而不为呀。想起年初那位付副行长冷冰冰的嘴脸,我心里就来气。”
“哈哈,说的也是,那好吧,听你的。明天就出《集资公告》。”见吕洪波负气的样子,毕春华也笑着赞同了。
向阳厂这半年来执行计件工资,职工口袋里都有了些钱,加之集资的利息比银行高,《集资公告》贴出后,职工的集资热情很高,纷纷拿钱到财务科交款。也是用了一个星期,二百万的集资款就到位了。
随着集资款的到位,原材料和各类物质陆续进厂,进入十月,耕田机的生产又紧锣密鼓的朴展开来。各车间又呈现出一片热烈而繁忙的生产场景。
在锻工班,确实是一派的热气腾腾,空气锤击打着锻件,“嘣,嘣,嘣”地震憾着厂房,掌锤的伍尤军,刘勇和任新民身恣矫健,三人默契地配合,紧张地工作在空气锤前。
生产耕田机,锻工班主要任务,是锻造耕田机上的两种小齿轮的齿坯,还有犁弯的弯曲工序和几个小件的锻造。耕田机上的两个大齿轮,因为锻锤的吨位不够,放在地区拖拉机厂锻造。
小齿轮齿坯的锻造,因为是大批量生产,现在采用的是《模锻》。所谓《模锻》,就是用模具来锻造零件。不久新购置了一台较大型的空气锤,小齿轮齿坯的锻造,就在这台设备上进行。
小齿轮锻坯的形状,中间是一个大的圆柱体,两头是两个不同长度的较小的圆柱体台阶。
采用模具来锻造这种小齿轮,生产效率是很高的,而且锻出的尺寸由模具控制,非常可靠,操作程序比起自由锻造来,也不知要简单到哪去了。
锻造小齿轮选用的坯料,是如齿坯长端小台阶尺寸略大的元钢。在加热炉中把它加热到可锻温度,掌炉的师傅把风机的风量调小,炉温处于保温状态,然后用长铁钩把烧得通红的坯料从炉中勾出,另一位炉前师傅用钳子把坯料夹住,甩到空气锤前的挡板前。
锤前由四人操作,负责夹料的小邓,把甩过来的通红的坯料,用钳子夹住,放入刘勇掌控的下模下部的小孔中,下模的上端还有一个台阶孔,台阶孔的直径与深度与齿坯中部大圆柱体的尺寸一致;锻模的上模也有一凹孔,直径和深度与齿坯短头小圆柱体的尺寸一致。掌上模的任新民把上模中的凹孔,套入坯料上端。上下模外圆上都车有圆弧槽,一根用12毫米圆钢弯曲成的卡箍卡套于槽中,卡箍后部留有长柄,可供掌模师傅手持。上下模套好后,掌锤的伍尤军板动气阀手柄,只听得“嘣,嘣,嘣”的三声重击,空气锤的锤头重重地击打在上模上,上模被击打的向下压去,坯料的中段被上模往下压得变粗变短,直至填满了下模上部的台阶孔。这时上模距下模仅有2毫米的空间。这空间里也填满了经锤击变形后的金属。
这锻件的热变形,由一段笔直的元钢,变作一个齿轮毛坯,就是在“嘣,嘣,嘣”三声重击的数秒时间内完成的。
接着他们把锻好的齿坯从下模中击出,用切边把还是红色的飞边余料从齿坯上切去。
这就是模锻,简洁而明快,可靠而高效。一天下来,可锻出数百个齿轮坯料。在这高温高噪地环境里,锻工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付出着体力,流淌着汗水,锻制出耕田机上一个个的齿轮锻坯。
如果是夏天,气温很高,加上发热的工件,更是热不可耐,锻工们靠着一台近一米直径的大风扇,朝他们吹送出强大的气流,吹去滚滚的热浪,让身旁的温度稍许下降些。大风中,小伙子们衣衫飘飘,掌锤执钳,忙碌地操作在空气锤旁。
任新民、小邓、刘勇都是《文革》后新成长起来的青年锻工。
在加工车间宽大的厂房里,上百台机床在沉沉的轰鸣,加工着耕田机上的各种零件,不时地发出刀具切削钢铁的嘶叫声。
加工传动箱体的多孔镗床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机床旁专注看着切削的过程,不一会刀具行程到位,旋转着镗杆自动停下,而后自动地退回到起始位置,他旋松压板,取下已镗好的箱体,又装上另一件箱体,再启动了机床,三根镗杆又旋转着并快速行进到工件附近,开始第二个箱体的镗削。
这位操作者就是原来的造反派头头,至今还被人们戏称为《孔司令》的孔亮。孔亮能够操作这台自动化程度较高,劳动强度较小的专用机床,是他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技术培训,通过车间考核合格后,才定下来的。
文革结束后,与孔亮同时进厂的人,很多都已提升到中层或其它管理岗位,而孔亮还一直在车间干活,为了这他曾一度消沉悲观,背上了思想包袱,车间支书李克勤看在眼里,主动与他接近并开导着他,说在车间干活与其它岗位的管理工作,都是企业中一个不可缺少的岗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劝他放下包袱,振作起来,孔亮这才稍许安下心来在车间搞生产。
文革前他思想热衷于政治,没有把心思放在学技术上,所以他的技术水平本来就不怎么的,文革的十年中,又基本是脱产闹“革命”去了,闹腾过一阵子后,又回到车间来开车床,由于长期的离岗,加之又这大的年纪,操作车床自然是显得生疏和不适,出的活自然也比别人的少。
说起干车工这行,还真得要从小干起,练就一身“童子功”来。那些在十八岁之前就学车工的,看着他们操作的姿态就显得特别的和谐,尤以双手同时摇动大拖板手轮和中拖板手柄,这个车工最常有的规范动作来看,双手的摇姿纯熟自然,脚下的跟进,腰部的伸屈以及眼神的配合,浑然天成,人机如同融为一体,看起来自然而优美。夹活、抬杆开车,也是那么的利索明快。
同样的,有“童子功”的锻工,也是一样,尤以他们抡动大锤的姿态,其体态的矫健,更是叫人赏心悦目。先是双手捏住锤柄尾端,把锤头从脚前沿着地面拖至身后,再从身后挥起至空中,借着这抡动的惯性,重重地击打在锻坯上。在大锤这360度的运动过程中,抡锤者双臂在抡动中的转换,腰部的扭动和腿部的伸曲,都与锤头的运动轨迹浑然一体,自然天成。击打于锻坯上的力度,自然也就相当的了得。这是半路出家的人绝对做不来的。
孔亮前段在车床上的操作,由于前面的原因,就显得动作生硬,苯拙刻板,看上去让人觉得别扭。他每天的产量都比别人差一节,质量还老出问题。以前没搞计件工资时,每月领的工资还看不出多大的差异,因为他的工龄长,基本工资部分要比年青人高出一节。现在实行计件工资了,以前的基本工资不起作用了,现在的工资只与产量成正比,他又干不了技术含量高的精密活,差距就更是显现出来了,每月从车间领工资后,看着他比别人差一大节的工资,老婆赵雅琴总是要嘲弄取笑他几句,让他很是难以为情。
李克勤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很想帮他一把,便与车间主任袁昌顺商量:“袁主任,我看这位孔司令开车床,确实觉得别扭,我都为他着急,每月工资也总比别人少一大节,听说在家里还常被老婆笑话。你说他不努力吧,我看他也没歇着。咱是不是在工作上,给他调整一下,换个地方。”
袁昌顺不屑地说:“他这人原来一心总想着出人头地,从来没心思学技术,好好地干活。现在已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这叫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成了这个样子,是他自个造成的,谁也怨不得。你说咱还怎么给他调整?还有什么活适合他来干?”
第五章 第十一节 冬储(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