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勤说:“我看让他来开镗箱体的这台专用镗床怎么样?这台机床操作简单,只要先把零件夹紧,然后开动机床让它自己镗,镗完了又会自动停下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把工件卸下就行了。操作不紧张,也不需要什么操作的基本功。”
听李克勤说完,袁昌顺正色说道:“你别只看到这台机床操作简单,这可是个关键岗位,它是加工传动箱体的专用机床,传动箱体又是耕田机上的主要零件,报废一个箱体就是几百块钱。上这台机床,一来要求操作者会磨刀,磨出来的刀,切削轻快顺利,镗出来孔的表面才光洁;二来要求细心,会调刀,传动箱内孔的公差就就只能差半根头发丝那么点,刀必须调整在这个范围之内,才能加工出合格的箱体来。他,有这个能耐吗?如果让他镗坏几个箱体,不但不能多拿工资,恐怕还会倒贴。影响了生产进度,出了废品,咱也跟着他一块儿倒霉!”
李克勤被袁昌顺一番话说得不作声了。只得说着:“看来这事还真不好办。就当我没说吧。”
两人正在说着,秦明刚也恰巧来到车间。听了李克勤的话,问:“什么事不好办?”
李克勤说:“我见孔司令开车床很是吃力,想给他换个地方,让他来开多孔镗,可昌顺说开多孔镗看似容易,其实却很不容易,说他磨刀和调刀都不行,出了废品可能还会倒贴。”
秦明刚说:“是的。昌顺说的对,是这么回事。”停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又说:“我在设计这台机床时,当时的任务太多,只设计了主体部分,一些附属的装置就没有去考虑,又去搞另外的项目去了。这样吧,现在有时间了,我再设计一个调刀器。用调刀器来帮助调刀,那就容易多了。看能不能成全你要做的这件好事。”
李克勤问:“调刀器?调刀器是啥玩艺?能调刀?”
秦明刚说:“它能够帮助调刀,装上它,可以很清楚的反映出刀具的调整量。”
“你说清楚一下,究竟是怎么个调法。”
“它是在镗杆装刀的部位,装一个支架,支架上装有百分表,百分表的表头与镗刀的刀尖接触,镗刀后面有调节螺钉,旋动调节螺钉就可以对镗刀调节,这样,镗刀的调节量就可以清楚的反映到百分表上。不须凭经验来调刀,直接看百分表上指针移动的格数,就知道刀具的调整量了。刀具调好后再把调刀器取下。”
袁昌顺听后说道:“这还差不多,有了这玩艺,调刀就有把握多了,不过还有磨刀这一关没过,我现在还不能马上同意让他上这台机床。”
“对。你就看着办吧。”秦明刚说。
三天之后,车间的维修班,就把调刀器做好了,孔亮也被调来开多孔镗,一开始袁昌顺自然知道这绝非李克勤想的那么简单,决不能马上让他单独操作,而是要他先跟原来操作这台机床的陶文生先培训一段时间,先跟陶文生学着磨刀和调刀,等他慢慢的熟悉,能掌握这些操作要领后,再与陶文生分开,倒班干活。
孔亮心里当然也知道,袁昌顺之所以这样,不是故意为难他,主要还是对他不放心,怕他出问题,是出于谨慎。如果真的不培训,一开始就让他干,他还真没有把握干好。同时,孔亮也知道,根据现在的规定,在跟陶文生培训的这段时间内,他的工资,只有车间人均基本工资的百分之六十,因此,必须认真地学,尽快得到袁昌顺的首肯,才能单独操作,才能拿到计件工资。
在这段时间里,孔亮虚心地,认真地跟比他小十一岁,比他后进厂八年的陶文生学着,尤其是在磨刀上,按照陶文生的指点,用心地学着,尽量的把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搞通弄懂。陶文生见他能如此的放下身份,认真地跟着他学,也体谅他当前的境况,对他还是有问必答,尽其所有的帮着他。慢慢地孔亮的刀也磨得有模有样,能顺利地切削了。在调刀上经过陶文生的示范,他自个也实地调过几次,基本上掌握了要领。
半个月后,孔亮基本上学会了操作,要求袁昌顺来鉴定他现在的操作水平,袁昌顺征询了陶文生的意见,陶文生也点头答应了,这才同意鉴定。袁昌顺站在机床旁,要孔亮把原有刀具全部卸下,重新装上一个箱体。然后看着他一个孔一个孔的从磨刀,装刀,试镗,用调刀器调刀。直到最终镗出一个合格的箱体出来。
第一个箱体卸下后,袁昌顺说:“再镗五个看看,镗好后送质检员检验。”
孔亮顺从地又装夹了一个,启动了机床,三根镗杆以中等速度同时转了起来,每根镗杆上并排各装有三把镗刀,分别用于粗镗,半精镗和精镗。主轴箱在液压油的驱动下,沿机床导轨快速向前移动,当刀头移至箱体附近时,受行程开关的指挥,变作工作进给,装在镗杆前端的三把粗镗刀,开始了切削,三根银白色的切屑从刀具上吐出,随着刀具一起旋转。刀具一点点向前切削着,直至走完了全程,行程开关发出指令,主轴停止转动,镗杆和主轴箱快速退回到起始位置,一个箱体的镗孔工序全部完成。
一个小时后五个箱体全部完成。
袁昌顺叫来了检验员何娜,细眉俊眼,矫小玲珑的何娜拿着塞规来到镗好的箱体前,笑咪咪地对孔亮说:“呀,这就是孔司令经过半个月的苦练,交出来的大作呀。”
孔亮也笑着说:“是啊。何检查官,快不要取笑我了,我可指望着你高抬贵手,放我过关呀。”
何娜也笑着说:“孔司令,这当着袁主任的面,可不是我想放就能放的呀。你看,我是用塞规来检查的,这通端本来是要通过的,可你的孔径要是镗小了,通端不能通过,我总不能把它硬砸下去呀;这止端本来是要止住不能通过的,可你的孔径镗大了,止端自己就通过了,我总不能拉住它呀。孔司令,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袁主任又亲临现场都察,我这手抬的再高,你也是过不了关的。这可是实打实的事,来不得半点儿虚的啊。”
孔亮装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伸长了脖子说:“那我老孔就只有引颈受戮了。”
看着孔亮这付模样,何娜朗朗地笑了起来,然后正色说道:“孔司令,真的是只能看你的真本事了。本检查官再有心,也帮不上你呀。”
说完,何娜蹲下身来,对摆在面前的六个箱体,心平气静的用塞规检验起来,六个箱体上共三十六个孔,她逐一地检测着,袁昌顺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塞规通端都通过了,止端也全部没有通过。孔亮松了口气。何娜站起身来笑着对袁昌顺说:“还行,全部合格。”袁昌顺也点头认可。何娜转过身笑着对孔亮说:“孔司令,恭喜了,你过关了。”
袁昌顺对孔亮说:“行,何检查官放你过关了。这就行了。不过,你老兄操作时还是要多加注意,这箱休镗坏一个就是几百块钱呀。”
孔亮说:“是的,我一定会注意的。谢谢了,袁主任。也得谢谢何检查官了。”
何娜笑着说:“我可没帮你什么,还是你自个学到家了。好了,这下赵姐也该满意了,不会再埋汰你了。”说完,笑吟吟地拿着塞规回了检验台。
这样孔亮才取得了操作这台专用机床的资格,可与陶文生倒班干活。在以后的工作中,他小心而又谨慎,竞竞业业的,每次调刀后,总要把何娜拉过来,帮他检查,何娜认定合格后,才敢开始往下做。孔亮上了这台机床,开始了计件,每月的工资也都略高于车间的人均水平了。他老婆赵雅琴还为这事,特意专来谢过李克勤。
随着冬天的到来,天气逐渐寒冷,操作机床的工人们,手握着机床上冰冷的摇把,更是凉的难以忍受。往年的冬日里,工人们为了取暖,会找来一个废油桶,放在车间的机床间,从锻工班抱来用于引燃加热炉的木柴,放入桶内,把车间里擦机床用过的沾着油渍的擦拭布,用打火机点燃,甩到桶里,有时还用铁勺舀一勺废柴油倒入桶内,木柴很快就会燃烧起来,熊熊的火熖在桶内跳跃,发出哔剥地爆烈声,飞溅火星四处散落。人们聚拢在火炉周围,伸出双手取暖,火光映照着他们欢笑脸膛,燃烧后爆出的灰烬晒落在人们的工作帽上。烤火当中,一些勤快的人,不时地往桶内添加着木柴,以延续火势。烤火的人身上暖和了,才陆续去机床旁操作,等冻的受不了了,又回到炉旁烤火。由于不时加添了薪柴,火势一直燃了下去,车间的上空烟雾弥漫,墙壁经过一个冬天的薰染,上面也附满着一层灰尘,变成黄黑色。
今年上半年,有关部门对工厂提出了《文明化生产》的要求,吕洪波为了落实这一精神,于夏天生产淡季时,要求各车间搞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也进行了一次严格的机床保养,每台机床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真正做到了漆见本色铁见光,同时还把车间里已被薰黑的墙壁,重新清扫干净,粉刷了一遍白色的涂料,已经损坏的门穸也都修葺一新,更换了破粹的玻璃,一眼望去,整个车间宽敞明亮,干净整洁。还真的像个文明化的样子。
这花了十来天的时间,全厂停产,好不容易取得的《文明化》成果,可再也容不得原来的那种折腾,在冬天到来之前,吕洪波召开了中层干部会,严格强调一定得保持车间的《文明化》成果,禁止在车间烧柴取暖。
光是强调文明化生产,禁止烧柴取暖,而不采取其它供暖措施是行不通的。在机械厂,只有锻工班,有加热炉和发热的锻件供他们取暖,冬天的日子要好过些。其它工种都是与钢铁打交道,在零下1-2度的环境里,操作机床又不允许戴手套,手掌接触的不是冰冷的钢铁零件,就是浸凉的机床摇把,其中的嗞味秦明刚是知道的,他在会上多次向吕洪波提出,禁止烧柴取暖,就必须采用另一种污染小的取暖方式,最终,在秦明刚执意坚持下,吕洪波还是同意了用煤炉烧煤取暖的方案。
于是,生产科安排维修车间自制一批煤炉和管道,煤炉的侧面分别开有添加燃料和排出煤渣的上下两个门,煤炉的上部密封,炉顶装有管道,一个车间放两个煤炉,把两个煤炉上部的管道连通,管道从车间中的空间通过,管道的中部横向有一根支管,通到车间的窗外,用来排放煤气。
煤炉装好后又买了几车煤炭,一个车间安排一个家属工专门烧煤炉,给车间供暖。除定时往里面添加煤炭和排除炉渣外,炉门都是关闭的,灰尘很少外溢。
煤炉烧起来了,车间的门窗紧闭,燃煤产生的热量,经煤炉上面长长的,纵贯车间的管道向外散发,车间内温度骤然升高,暖融融的。燃煤产生的煤气,则经车间中部横管排放到外面去了。。
元月中旬,正值三九时节,天上飘落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把车间外变成一个银色的世界。朔风呼号,雪花飞舞,寒气袭人,气温骤然降至零下5度。车间里面,却是另一番世界,这里是暖意融融,如同春天般温暖,室内气温可达22度,在这舒适的环境里,工人们在机床旁欢快地操作,再也无人停下机床去炉旁取暖。
燃煤取暖改善了冬季的工作条件,职工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整个冬季的生产一直处于稳产状态,装配出来的成品源源流入仓库。到春节前,仓库里码放了上万台耕田机,为来年备下了充裕的冬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