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士“大黑子”一伙离开时,四下里,早就是一派狼藉。入目处,疮痍遍布,草儿成块成块地倾倒,或是连成片儿,形成形状各异的空地,或是在其周边留下了各式各样的辐散式的轨迹,有折线,有弧线,千奇百怪,却是将一干草伏处相互连通。另外,在某两片青草倒伏得十分彻底的地段上,还各摆着一团排列成近似于正方形模样的、数量不等的物什。
见得那些好坏掺杂的物件,那黑影一边不客气地上前挑挑拣拣,一边还招呼着滚来的石头、浊酒一壶走天下和轻柔如雪前来拾取。叫三位公子惊异的是,在那呼唤声里,轻柔如雪居然顺从地点点头,算是和那人问候过,便是挑走了好些药品,没有一丝的见外。
率先挑好东西,浊酒一壶走天下站好后,就是满心欢喜地,对着“黑影”张口道:“队长!没有你们,我们可又惨了!”见夏涅没说话,浊酒一壶走天下摸了摸鼻头,又问:“队长,那些人那么可恶,我们不追吗?”
闻声,夏涅放下了手边的一件杂货似的玩意儿,站直了身体,便是不冷不热道:“任务要紧,还有,你们迟到了。”这番话,突然将了浊酒一壶走天下一军,让得浊酒一壶走天下像是小孩子那样,讪讪低下了头,干站着,默不作声。
滚来的石头看浊酒一壶走天下有些难为情,便是接话道:“这都晌午了,不觉估计你们该到了,但是没见着你们,就知道肯定坏在这块乱草疯长的区域里,这不,就跟着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顺藤摸瓜,寻到了你们!过程也没费太大的力气,毕竟有那么个傻叉在大喊大叫,想找不到都难!哈哈哈!”说完,滚来的石头就是快步向前,凑向了浊酒一壶走天下,然后拍了拍浊酒一壶走天下的肩背,示意他不必自责,并私下给浊酒一壶走天下发去了一则写着“不觉面冷心热!要不是担心你,就不用来了!”的信息,才是使得浊酒一壶走天下笑逐颜开。
安抚好浊酒一壶走天下,滚来的石头心情大好,又是兴奋地道:“你这小娃娃可幸运着呢!来以前,我们已经把任务的一些前期步骤做完了,你这一来啊,不用做那些苦活儿,就可以直接进入正题、获得奖品,美滋滋啊!”
不待浊酒一壶走天下回话,战士“浊世公子”便是在术士“翩翩公子”的授意下,抢先嚷嚷道:“有些人哪,明火执仗,在我们和别人僵持时,按兵不动,在我们快赢时,就来抢功劳,就这种无耻下作的穷人,今下倒说有任务能够共享,装什么装啊。”
刺客“彬彬公子”冷着声儿,帮着道:“哼,一样米养百样人。”
术士“翩翩公子”亦是适时跳出来,冷嘲热讽,口若悬河:“且不说有没有任务,我更想弄清几件事,比如,有人叫我们来这儿,我们便在路上遭了伏;比如,在我们快分输赢时,偏偏有人不早不晚地,来搅和。呵呵,这是‘巧合’二字能圆得来的吗,还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符合事实呢。”术士振振有词,似乎坐实了夏涅的罪状,“英雄救美、坐收渔人之利的把戏,老套了!不怕叫你知道,我们五人一路走来,可是守望相助、枝干相持,我们一齐浴血奋战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还有,你记住了,草菅人命,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
“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临末,翩翩公子又是面朝伙伴、背对夏涅补充道,直说得浊酒一壶走天下低着头,面红耳赤,差点儿就把脑袋削尖了钻进土里。
面对“公子们”的长枪短炮,夏涅装聋作哑,一语不发,扭头就走,倒是滚来的石头不干了,迈了迈,便是横在了三人面前,在其头顶上投下一块庞大的阴影,然后大声吼道:“你们这群混蛋,没甚本领还学人叨叨絮絮、叽叽歪歪,像个娘们似的,就会马后炮!刚才打人时,就见你光顾着跑了,你说你出了什么力了,这俩是我和不觉杀的,有你什么事,最烦你们这种张口就来闭口就去的人,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你什么似的!至于什么‘英雄救美’的老套剧本,等你们死了我们再出来不是更好!说你们没带脑子还真没冤枉你们!”
兴许是滚来的石头的身材太过霸道慑人,“公子们”哆嗦着仰视着那片陡然横移来的遮天蔽日的阴云,一时间便是哑口无言,唯有浊酒一壶走天下还在中间做着和事佬,这边劝一句“石头别往心里去”,那边讲一句“哥几个队长很厉害的”,左右为难。
只是,瞧得滚来的石头的缄口不语,刺客“彬彬公子”反是来了劲儿,阴阳怪气、口不择言地冲夏涅挑衅了几句,句句刺耳。同一时分,夏涅二话不说,当即一个转身,踩着迷惑性极强的步伐,飞快地掠向彬彬公子,辗转便是来到了彬彬公子的近前,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地虚晃一枪,骇得彬彬公子在慌乱的倒退中,手足无措地胡乱挥舞着匕首,不慎划中了夏涅的体表,打掉了夏涅的1点生命值,使得自身变成了灰名……那一秒,彬彬公子的心遽然凉了一截,他怎能不理解夏涅要做什么。
尔后,夏涅再是朝前一凑,就是完全突破了彬彬公子的防御,不留情面地痛揍着彬彬公子,使得彬彬公子不住后退,心力交瘁。
见势不妙,战士“浊世公子”一提兵器,便是杀向了夏涅,以数记有模有样的劈砍,来影响夏涅的动作,稍慢数拍,术士“翩翩公子”亦是提了提法杖,心有灵犀地释放了一道从天降下的法术,轰向了看似退无可退的夏涅,可是,正是那间不容发之时,夏涅从容不迫地退了退,就是借着彬彬公子的存在,险险闪过了战士的砍杀,再是灵狐一样弯着上身,猛然前窜,便是毫无花哨可言地,和那记迅疾的魔法将将擦过,然后气势如虹地一往无前,再度缠住了彬彬公子,重启新一轮的猛攻,看上去,夏涅甚至没有和彬彬公子拉开四五步以上的间隔。
与此同时,滚来的石头亦是连迈数步,杵在了翩翩公子与浊世公子跟前,俯视着这两个灰名玩家,厉喝道:“他娘的!这等没皮没脸的事,你们也干的出来!要插足不觉的对战,先过我这一关!”这有如泰山压顶一吼,顿时将浊世公子和翩翩公子压得动弹不得,对上这样孔武有力的大汉,任谁都会不自主地发怵,更何况,即便是以二对一,他们也没有信心,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滚来的石头打倒。
吼住了两个多事的家伙,滚来的石头又是以余光关注着夏涅的动向。只见,在那激烈到难容外人插手的贴身战中,夏涅花招频出——割喉、扎颈、敲后脑勺……样样信手拈来,招招随心所欲,无一不纯熟,无所不精通,让得攻势连贯如行云流水,凶猛如疾风骤雨,直叫彬彬公子无法招架、手忙足乱,三下五除二,彬彬公子就是被打得找不着北儿,败下了阵儿来,仅剩潜逃的份儿,就连那喝药的念头亦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几乎让得这一场对决成了单方面的杀戮。
场外,浊世公子几人巴巴地瞧着这场一面倒的刺客内战,心神俱颤,大气儿不敢出。四人中,唯独浊酒一壶走天下还能心生慨叹,虽说对夏涅的强大深信不疑,可是,这个“强”的边界在哪,时至今日,浊酒一壶走天下才是有了最直观的体会,简略地说,彬彬公子与夏涅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人,夏涅要杀彬彬公子,简单得就像彬彬公子杀那不会反抗的鸡似的。
没有任何意外,当夏涅在最紧要的关头,将匕首搁在彬彬公子的鼻尖儿上时,战斗就是在电光石火间结束了。
处在猫爪匕首反着光儿的锋芒下,彬彬公子悄悄把目光移到了状态栏中,那只剩一点的生命值上,就是让得额头上又是新添了一滴冷汗,然后,彬彬公子便是不自觉地,将往后曲着的颈部又是偷摸着朝后移了几许,使得鼻子尽可能地避开那近在咫尺的利刃,可是,不管彬彬公子如何退避三舍,那尖锐之物亦是如影随形地跟上,逼得彬彬公子只得强撑着,一动不动地静候着终结的时刻的来临,只是,等了半天以后,那匕首竟是虎头蛇尾地移开了去,并未如彬彬公子预料的那样,耀武扬威。
那一刹那,彬彬公子就是如释重负那样,浑身松懈了开来,通体酥酥麻麻,或多或少恢复了点知觉,却是丁点儿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吐气的份儿,再是转转目珠稍为窥视了下四周,便见,天依旧蓝着,太阳仍旧暖着,除掉“呼呼”的风声、“沙沙”的草曳声以外,似乎再无动静。场面,无疑有些凄清,就像过往的一切只是个梦境那样。
彬彬公子,败得不明就里。
“哼!浊世公子?我看是作死公子!”当彬彬公子还呆愣着无动于衷时,滚来的石头便是威吓着扬了扬兵刃,撂下了狠话,唤醒了麻木的“公子们”,然后,就是连同夏涅、轻柔如雪,结伴撤走,唯留那声暴喝,还在敲叩着好些人的心扉,使得术士捏了捏拳,战士低了低头,刺客咬了咬牙……
及至滚来的石头等人埋没在了一丛丛荒草间时,浊酒一壶走天下才是精神不振地凑到了几个同学的边上,轮番按了按他们的双肩,对症下药地各自开导了数句,才是让得他们的神色稍稍转好。
“缺药的,抓紧了把咱们的战利品捡了!”最后,术士“翩翩公子”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了十来个字,让得众人瓜分了那些残羹冷炙,然后,三人便是仗着浊酒一壶走天下的关系,缠上了夏梦夏醒夏不觉这行人,缀在其后方,与之不甚明显地分成了两拨人马。
打头行在队伍前方,夏涅一面把队列往安全之处引,一面将轻柔如雪拉进团队,与其分享了数个任务。回过头来,夏涅又将垂着头、畏惧不前、如做了坏事遭人批评的孩童那样的浊酒一壶走天下单独招来,让其与自个儿并肩相行。
“队长,我那同学不是有意那样说的……他没有恶意……要是队长生气了,我替他向队长道歉……”浊酒一壶走天下扭扭捏捏着,三步一磨蹭,两步一踟蹰,好容易挪到了夏涅身前,便是红着面庞,弱弱地解释道,大概夏涅将他唤来的目的,就是要兴师问罪吧……
夏涅一抬手,便是打断了浊酒一壶走天下的言语,并向其送去了交易请求,让得浊酒一壶走天下懵懂着,犹豫了数息,才是点下了确认,随后,待得交易框跃出,夏涅更是利索地往上头摆了件儿装备,然后说道:“这件法袍送你。”
“送我的?”闻言,浊酒一壶走天下下意识地往交易栏里仔细一瞧,就见一件提供了0-2物防、0-1魔攻的长袍,正在第一个格子上安然横陈,那一刻,浊酒一壶走天下犹遭雷轰那样,不禁惊叹了句“极品”,就是强抑着心头翻涌的滔天大狼,匆忙关闭了窗口。对于当前的“防具”来说,0-2的物理防御,只能称得上是中规中矩,只是,这件装备在这个基础上,还附加了一条增加0-1法攻的属性,这就使其立时间成了件万中无一的珍品!这要是流入市场,那非得卖出个天价来!可正是这么个稀罕物,队长居然说送就送?不会是个误会吧!
心儿“突突”跳着,浊酒一壶走天下连忙摆动着略略颤抖的双手,好半天才是组织出了一番较为完整的托辞:“队长,这……这太……太珍贵了……我……我……无功……无功不受禄……”
夏涅一边重新开启交易版面,一边劝道:“你不是说缺了件上衣吗。”讲到这,夏涅见浊酒一壶走天下有些欲言又止,便又是趁热打铁道,“要不是后来你给的那几壶箭矢,我还不一定能平安回来呢,所以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末了,浊酒一壶走天下说不过夏涅,只得将袍子收下,然后,便是兴冲冲地回到同学间,面上满是藏不住的欢欣。不过,就在浊酒一壶走天下刚刚归队之际,术士“翩翩公子”和战士“浊世公子”就是靠了上来,好一阵嘘寒问暖、唇枪舌剑、家长里短、噼里啪啦……未几,浊酒一壶走天下的老底儿又是被套了个一干二净,当中,就有那件长袍的具体属性。
获知浊酒一壶走天下拥有了件不得了的装备,其余人尽是羡慕得口水“哗哗”往外冒,特别是术士“翩翩公子”,更是心尖儿猛跳!在这个属性点丝毫必争的时代,一件加魔攻的上衣,对法系职业来说,可是价值连城!更不提,法系玩家通常均是些有钱的主儿,富得流油,天知道,若是将这件装备放入拍卖行,那将会是何等地火爆,甚至引得无数人物为之疯狂,也不足为奇!简洁地说,没有人不喜欢这种宝贝!
术士“翩翩公子”同样对其很是心动,甚至,若是客观地看待,时下,他比浊酒一壶走天下还要适合这件袍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不过,这法袍,并不属于翩翩公子。无奈,翩翩公子只能在心间,翻覆将滚来的石头和夏梦夏醒夏不觉谩骂了几个来回,然后心血来潮地,开了金口,不停向浊酒一壶走天下倾泻观念:“老四,你太单纯了,轻易就让人给诓骗了!现阶段,道士主要还是依靠平砍来输出、练级,根本用不上什么魔法攻击,等到级别高了,这一点的魔攻,又是杯水车薪,算不得什么,怎么这就将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只是,任那翩翩公子说破了喉咙,浊酒一壶走天下仍是兀自嘿嘿傻乐着,把新入手的那件上衣卸下了又套上,套上了又卸下,如斯反复数次,才是停了下来,然后,又是爱不释手地,将衣物上刚粘上的草籽草叶等外物给拣走,全然将翩翩公子的叮嘱当成了耳旁风。
最终,术士“翩翩公子”只得朝战士“浊世公子”打了个手势,让浊世公子参与洗脑。收到翩翩公子的信号,浊世公子略一点头,便是扛过了这杆沉重的大旗,一把拽住了浊酒一壶走天下的手儿,朝其讲了成串儿的故事,灌输“人心险恶”这个颠簸不破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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