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上看,在武汉读大学的都该叫武汉大学毕业,长江航运职工大学偏偏多了职工二字感觉低人一等,这所专业院校毗邻湖北大学,占地不足陈潭秋中学,去掉校办工厂女生寝室只好建在男生宿舍楼顶,可谓女上男下,该校专业都与船舶有关,是由培训员工的党校改制而成,对口长江航运公司,女生稀少,平均到男生头上千人分不到一个。
曾佑铭征询过儿子的意见,曾一的高考成绩好比拿着十元钱去买十万的东西,志愿与理想变成奢侈品,曾一就当去读高四,高五,高六了。
报名那天碰见胖大海颇为讶异与惊喜。胖大海与其说是校友不如说储存陈谭秋回忆的一个移动硬盘,时刻让自己穿越回去。于非关了副食店,改行vcd租碟店,他和虞晴订婚。带着些许失落感曾一开启了新的校园生活。
长航职大学生会队长不是学生,乃复员军人华容青,他的军魂没有复员,推行半军事化管理,六点半做早操,此举间接提高了校办食堂的就餐率。根据睡眠守恒定律,失去的睡眠不会消失,在某个适当的机会得到补偿,这个机会就是上课。直到深秋凌晨,霜露悄落,天明未启,学子们腻烦了重复做着活动手臂的老年运动。
华队长练就一幅好嗓子,每天喊早出操,出操,一至七楼余音绕梁,他步子急,忽左忽右,誓与逃避早操的人斗争,踹门掀被子如鬼子进村。
曾一两个室友来自汉口,一个叫许定川,绰号小川子,他面部宽阔,鼻子和嘴唇倒十分齐整,好像铁匠打造的,只是过多的青春豆破坏了面庞的宁静,另一个叫刘芒,洗澡露出爬满胸部的茸毛,头上离不开一顶鸭舌帽,却是少年脱发。绰号大壮,其余人暂且不表,我们三人有着相同的生物钟,301寝室成了华队长的眼中钉。
睡门口的小川子绝招是整个人包在被子里,四角收拢夹紧,不露毫发,蜷缩成一个人型的粽子华队长无从下手,命令左右抬下粽子往地上摔,小川子这才回到现实世界。蒙田说睡觉是死的样品。他就是其中的精品。
小川子眯着眼睛说“不好意识,队长,我先去厕所写大字。
曾一插嘴说写大字就是蹲点大便。一日他悠闲临坑,见池中黄色条壮物与中国传统书法神似,遂摇摆臀部校正落点,自诩为粪书。
轮到大壮,任凭华队狮吼,只是略微翻了个身,肚子上搭拉一个被子角,华队长凑近耳边说:该起来了把,这么胖还要睡。
入学那天见过大壮的妈,仪态端庄富贵,不许儿子挑门口的床,说容易吹风受凉,又没收他的传呼机,现今更断定他有来历。
本班号称和尚班,唯一的激情被足球点燃,踢球啊踢球踢球,不踢不是男人。一路喊来,缄默主义者小川子摸到圆的东西就会兴奋,他出自汉口传统足球中学12中,沿着十几米长的走廊敲打饭盒,门一顺溜开了,屁股慢吞吞的说:把你自己的裤裆的球拿来踢。
屁股本名朱义武,取其名字后两字的谐音,叫多了,倒真发现他屁股格外的肥大显眼。
和曾一一样是球盲的班长长毛跟着起哄,用板凳撞开301的门,有人从蚊帐探出脑袋说:别闹,梦着叶玉卿呢。长毛是南京人,公共澡堂被发现皮肤腺体发达,全身上下好像没有进化的猴子,被黑毛覆盖。他说这是男人标志。
陆续有人赤膊出来,木头质地的物件胡乱碰磕,不断有粗野的话语飙出:什么老子的球鞋呢?小川子爬进大壮床下捞出一个足球,磨损的皮面反白又象膏药贴的不牢靠,他把球怀抱好像接过分娩不久的婴孩,凭空去吻,一路吆喝跑走。
操场赫然有三个并排篮球场,剩下几十平米象征性的搁了几个以秋千为主的健身器材,周遭围了一圈意义不明的铁栅栏,带着倒钩尖头,拐向内侧,常有皮球插在上,来个开肠破肚。球门是蓝球架的门柱,宽度窄,易守难攻。
曾一忽然发现健康运动也能让人获得自尊的满足和发泄,球技冠绝的小川子和大壮短时间内便成为学校大受尊敬的人,小川子过人如草芥,射门如炮弹击中曾一痛的呀呀叫。不亚于挨了一拳。
足球入门的门槛高,不比篮球装模作样投几下篮筐,足球盲可是折磨多于快乐,那不是踢球,是追球,练短跑,球似乎总在你的前面,比赛时根本碰不到球。
华队长陪同顶头上司老严散步,老严绰号冷血,反舞弊高干,面相凌厉且苍白如冰冻猪皮,在校内有四大名捕之说。华队长本来和他身高相当,由于微躬上身,衬着他浑圆的头和鱼眼,象被严冷血牵着绳子溜狗。
严冷血说:现在的孩子不比当兵时啊,政治素质差,尽是歪心思
,肮脏的很。比花钱,谈恋爱,抖威风,不下狠功夫不行的。
华队长说:我看其他学校好不到那去。
严冷血说:那就是社会问题了。
华队长的脚不慎磕到校办工厂的闲置钢板的夹缝,跄踉的几下。也巧,大壮一脚抽射,皮球扎上栅栏尖竟插在上面,吃一声,成了贝雷帽,小川子骂着说:他妈的,什么破烂学校,狗屁操场。校长眼睛瞎了吧。要着栏杆屁用。
严冷血听气愤的说:这帮家伙,讲话真难听。
华队长说:对,罚的他们拿不到毕业证,看他们高兴多久。
严冷血目光深邃而黑暗,他打着如意算盘,家长都冲着毕业包分配才送子女来读此校,学校打着大学的幌子扩招增加收入何乐不为,但近来长江航运发展受阻,分配计划出现困难,借考试卡住超额的人是最合情合理的自然死亡。
教学楼乃老式的木胚体结构,仅三层,顶楼辟出几间做了图书馆。还能够空着有教室,教室距寝室仅几步之遥,仿佛到客厅的方便。上课不许笈拖鞋,华队长多了项副业,把守教学楼进口,排查着装。
给小川子的鞋下定义颇为难,他脚下分明是皮鞋,但鞋帮被踩在脚后跟下,走起来哒哒做响,实现了拖鞋之功能,他和曾一陪大壮校外吃早餐,门被反锁,里面传出电工课杨老师尖削的声音,她不喜欢呆在讲台,边讲边围教室绕圈子,一不留神站到你身后,发现你不听课,惩罚也很简单,起立提问。杨老师有锁门的习惯,宁可不断开门也不让迟到的人顺利进来,她再次声明迟到在门外站2节课。
进校门前先撞见华队长在盘问买早点迟到的屁股,小川子和曾一吓得钻进一旁的草堆,远远传来华队长的声音:下次,有人上课出去过早,老子要他站在这里吃一天。他时而东张西望,见大壮毫无顾忌的边吃边悠闲踱步,华队长换上另一嘴型,似乎汽车备胎,说:怎么这么晚啊,知道几点了吗?你爸来了,下课去看看。曾一更对他的身份深感疑惑。
门房有曾一的邮件,是郑州表哥寄来的南阳玉石,进货价格平均不过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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