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于非和虞晴开始挤在同一上铺,如春日里两支猫缱绻缠绵,相濡以沫,光脚丫吊在护栏外明晃晃的,外部性变成排他性,曾一感受到某种精神上的凌迟处死。
他深夜到船尾甲板上死劲做俯卧撑。月光如姣,凉风习习,哒哒的行船划破厚如铜的静寂,曾一百思不得其解短短几个月虞晴对于非态度的转变。客观讲,曾一近两年身心变化颇大,除了身高保持着一贯水准,面相早摆脱儿时不健康体征,眉宇间有英武状,五官齐整精致,散发东方人特有的儒雅。难道虞晴一开始就欺骗他或者自己亵渎的不够彻底,误以为自己性无能。
返汉已值午夜,国棉宿舍10-13栋楼梯口照明线路坏了,路边摊遗留的垃圾盒踩在脚下嘎嘎作响,邻窗飘来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对白,似乎有那么一句靖哥哥你在哪里,踏上楼梯的一瞬月光从云团钻出,映出楼道腌臜肮脏的墙壁,显出尿痕、涂鸦和脱落白灰。
曾一忘掉钥匙,正打算敲门,眼泪不知道何时充盈眼眶,悲伤夹杂着勉为其难的祝福,继而是泪水肆虐,曾一赶紧折返到一层,眼泪越抹越多,奔溃的抽搐起来,于非跟虞晴亲热镜头在大脑绞杀,他甚至无从去恨,疯狂握拳击打过道的墙壁,痛觉转移但收效甚微。曾一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他不再回避事实,他深爱着虞晴,尽管他这个阅历的人对爱只是一知半解,谁能否认这是绝对纯净的爱?超越性无关婚姻不掺杂生活琐碎,就是对一个人迷恋到无法自拔。
他照常的周末去于非家蹭饭,于非家收回一楼其中一间门面开副食店,对街汉阳门码头连接武昌和汉口的第二条要塞,人流熙攘,生意稳定,于非跟虞晴的恋人关系在家长层面公开化,结婚近在咫尺。这番情景倒有个好处,虞晴恢复了同曾一的所谓友谊,还附带着尺度更大的嬉闹。
蚊子也常来店里帮忙,他倒是安慰曾一说:于非他妈的什么都好,就是重色轻友。也嗔怪于非在众人面打情骂俏毫不避讳。
曾一视蚊子为导师,执迷于他的混世心得,蚊子说单挑有两种方式,第一种靠块头以大欺小,第二种一招致敌,不给对手丝毫还手,他比划出裤裆,小腹,说这里没几个人扛得住。蚊子的理论并不全面,他没遇见实打实的练家子,其次下手毒辣是有法律代价,除非你没有牵挂,蚊子的搭档小新疆就是其一,新疆漂泊到内地,幼年父母离异,母亲不知所踪,父亲吸毒劳教,爷爷奶奶几年前均去世。他如今靠打点临时工和收学生保护费度日,随身一把短匕首,刺过几次人后便没人敢惹他了。他说有一天失踪说明真杀人了,他再换个地方活,被捉了枪毙也值,想想也悲壮,亲友就像坐标,生活的好与不好才有参照,被生活彻底抛弃的人又怎能奢求他珍惜生活呢。
蚊子的家庭坐标还是齐全的,他玩起游戏机童心毕露,乖乖排队,挨于非讥笑,他更像被义气的栅栏困在性恶的院子,愤世嫉俗的眼神流露一丝柔情。
小新疆总是取笑曾一这类学生只能打狗子架,以多欺少,你咬我一口我改天我捉到你反咬你一口。曾一不服气说那叫小勇,敌十人而已,他假想一些有趣的战斗,比如引对方到羊肠窄巷,从天台上泼开水扔砖头,再撒网罩住他们,埋伏一楼的人用棍棒就能收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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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报到传来噩耗,长江大桥桥墩下游泳的巫云山被漩涡卷走了,黎彤,白胜庞涓也在场,武昌段桥蹲下是人气旺盛的天然泳场,于非副食店走几步就到了,离粮食局居民楼也就几分钟步行时间,尸体冲到下游十几公里的天兴洲头。
巫云山爸是粮食局副局长,去他家问丧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屋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曾一不敢多看巫云山父母木讷表情。虽说他瞧不起巫云山猥琐,但凭空消失了一个身边人,感觉很不真实。
庞涓对曾一突如其来的冷漠始终无法释怀,她身边不乏爱慕者,白胜便是其一,本学期一直嘘寒问暖,为了曾一她拒绝多次白胜表白,唯一的解释是曾一在玩弄她,对曾一的态度急转直下,当曾一把她英语读写磁带弄丢鄙视的怪责了几句,曾一抄起长条凳子劈向庞涓,板凳的一头由她鼻尖切线般擦过后撞击课桌发出巨响,她失神呆立,意识上当,以为死到临头,曾一其实潜意识留了误差,只是吓唬人,黎彤拖他出去说:你疯了,她只是女生啊。你差点砸死她。
曾一内心何尝不知道对庞娟过分了点,他的状态如阿拉伯神话水瓶里羁押千年的魔鬼被释放,又像是躁动抑郁症,从小学与强大自己数倍的朱猛狂斗开始,他一而再的失控。从初中到高中,曾一引以为豪护佑自己的人脉与圈子几乎从未派上用场,朱猛没有,蚊子也没有,老暴也没有,好像名人投的巨额人身保险。稍微有点经济头脑的会觉得投入产出严重不划算,为了躲避几次低概率的抢劫和人身攻击威胁,牺牲整个学期,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倒是周天洋和孔浩利用他摆平几次。
一次是外校有人约谈周天洋,曾一和周天洋毫无人数优势的局势下与来者眼神对峙后全身而退,空余小巷挑担商贩的叫卖声和墙内朗朗读书声。
第二次是孔浩要办刘学谨,碍于周天洋面子曾一不便出面,把孔浩孝敬的登喜路香烟顺水人情给了蚊子,孔浩事前叮嘱说下手别太重,还在一个学校。跟蚊子混的小新疆说:怕就别弄他呀。他左边脸颊有个明显刀疤。孔浩狡猾的选在电影院动手,小碎步张罗影院管理员举手电筒找寻熟人。
区区两年刘学谨已壮如牛犊,傲慢形于颜色,瞧见空空的检票口站着的蚊子和小新疆骤然收敛垂头,孔浩白净清秀的面庞变得扭曲,字字重音的说:还记得那天在10车站吧?
刘学谨也算见过世道,后面跟了几个同伴,倒不至于吓得失态。他冷漠望着孔浩,似乎接受了最低限度的报复,他的淡定无疑把压力转给孔浩这边。
蚊子说:这样,你当面扇他几耳光。算扯平。
孔浩掩饰不住得意,以拍苍蝇的力度照做。刘学谨羞恼红面,捏起拳头,说:蚊子哥,这算什么?你干嘛替他出头?话音蒲落,小新疆用膝盖侧身擂倒刘学谨腰腹,一把抄住他头发,鼻子相抵的说:不爽啊,还手啊,来啊,小b伢,把劳资认清楚。劳资想帮谁就帮谁,用得着你教?
小新疆较蚊子略高但比壮实的刘学谨至少相差一个重量级,身体弱小的动物若想在大自然占据食物链顶端,必有迅速的致命手段,如蛇蝎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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