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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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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历史,上一代的成功者无不希冀子承父业,对外设置各种机会壁垒,削尖脑袋想去的铁路局、电力局、银行都会留出大量内招名额给本职工的子弟,卑微出身的人若想逆袭权贵家族需付出常人倍数的努力,高考的确算一次公平较量,因此万众瞩目,其实也不尽然,记忆力、理解力不平等分布于众生,有人先天心脏疾病,五官缺陷,有人早慧,大器晚成,社会倡导政治上的生而不平等,最终会被生理上的不平等取代。精英份子引领国家和时代进步,纳粹的精英政治执行太极端,败坏了名声。我们的教育理念鼓吹努力对等收获,企图抹平智能差距,于是乎大道唯高考也,错过的人背负沉重分数债,短短三年,要用一辈子来还。

    新班主任叫陈少芝,女,脸圆而滑稽,课间好与学生同坐,关心歌星和港剧,姑且称为招安派,湖北大学办了成人教育大专班,公关专业,跳过高考,下半学期也一并省却了。据说国家承认文凭。家长会上陈少芝给每户偷偷塞了招生简章。转念去想,陈少芝起码不虚伪,她认识到慢班这帮人从应试教育的角度看已经无药可救。

    脾气暴躁的英语秦老师比招生简章管用,她普通话讲的像英语,热衷极端教育,瞌睡者罚站,答题错者罚抄单词,开小差直接霹雳飞书,想必古人为师忌用此招,否则竹简会扎的头破血流。且惩罚如商鞅连坐制,黎彤偷懒轻抬屁股假起立被命令全班重复十几次。绰号秦老虎。

    于非跟秦老虎过招三次,一次于非尿急提醒她拖堂被秦老虎嘲笑为懒驴,二次当众将曾蕾借他抄的作业本临空撕碎,接着批斗于非直至接课的方老师不敢进门,第三次于非左手面窝头右手饭盒,从后面弓腰遛到座位,秦老虎飞书劈面后把饭盒扔出去。

    于非说:你凭什么扔东西。

    秦老虎说:我说过的话记不住,耳朵打苍蝇了。上课可以吃东西吗?

    我还没吃呢:于非说。

    她失态的狂笑说:哈哈,你没错,那我错了,教导你学习的人错了。邪乎了,你以为你是谁。她敲打讲台激起大团粉尘。

    于非倏的站起来,慢条斯礼的收捡书包走人。他不敢回家,去曾一家过了三天,两人又去三层楼费了九流二虎之力把胖大海也喊来,他妈讨厌有人约儿子,似乎同她争夺儿子抚养权,要么懒得理会要么说胖大海不在家,从窗户缝隙瞧过去,会发现一个黑糊糊的大胖子躺床上看书。后来才知道前段日子奶奶跟爷爷拌嘴上吊走了。

    三个男的也不嫌弃挤在一张绷子床抵足夜谈,曾一家三口人新分了两间房不宽裕,曾一倒是感觉因祸得福,留宿同学是颇有面子的事,也是人生阅历的大碰撞。胖大海神秘的告诉他们拜老大的事,把真二八式手枪和猎枪亮出来吓坏他,他要干翻大事,比读书赚钱,可以天天泡在录像厅,吃烧烤,打电动。他说跟随三层楼老大好多年,算是心腹。还替他挨过刀,几年前,汉口来了十几个人要取他命,腰间别着斧头,在台球室撞见了,他们没带家伙,胖大海用背替他挡了一下,斧头重容易脱手,有个人砍到台球桌嵌住拔不出,被砍时要迎上前,离他越近挥手距离越短。

    胖大海越说越离谱,六渡桥交易毒品**黑吃黑,对方钱箱是空的却掏出手枪,老大有准备,穿了防弹衣,从特警队搞的,那伙人不敢街上开枪,老大掏出手**扔过去,然后钻进面包车。。。。。。。

    胖大海的故事没人会信,他讲了一个晚上,兴致勃勃,于非时而就穿帮漏洞争论,但有什么关系呢,或许幻想和虚荣像打开的翅膀,或许我们都要为从前吹过的牛皮疲于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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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于非后尘,陈锐,马宇都报了湖大成教,成了早熟大学生。教室如缺牙别扭的空了几处。陈少芝八卦的很,夏夜溜圈,尾随于非和虞晴窥见路灯下热吻,吓的跑掉了,还不知趣的找曾一,胖大海,曾蕾求证此事。

    没几天,肄业手续办完的于非急忙说曾蕾可能寻短见,曾蕾留给于非几盘郭富城磁带和遗书,说世间存在她妹妹足够了,双胞胎是生命的重叠,毫无意义。父亲对她的期望值很高,出国留学的路办妥,奈何走的不体面,成绩一塌糊涂,很想念大家桥墩下拣鹅暖石,买菜做饭,彻夜玩升级的日子。她希望于非跟虞晴能够最后幸福。

    曾蕾暗恋着于非并非秘密,虞晴出现前,她跟于非发展至赤身裸体相拥而眠,探索未知的身体,但没有超出性行为的尺度,很难定义这种恰到好处的爱,只有当事人才心知肚明。借着这层关系,曾一没少吃曾蕾请客的羊肉串。

    曾一抢在放学前去车棚拔了她自行车气门芯,推车去修理中途于非赶来,两人围着长江大桥饶了数圈,曾蕾只言不发,于非说:为什么你爱让别人猜你的相法,猜不对就生气。你就不能直说嘛?

    天色渐晕,曾一和胖大海在经常聚会的马宇家空房子守候,曾蕾貌似心平气和进门,却从厨房操起菜刀划向手腕脉搏,于非箭步冲上去抢过菜刀,虎口处血痕明晰。曾蕾喊道:别拦我。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马宇护着她去医院包扎。胖大海把于非拉上天台,人工喂养的硕大鸽子笼发出刺鼻屎臭,鸽子受到惊吓噗呲的躁动起来,胖大海激动的说:不喜欢她为什么不直说?你装你的情圣。你敢说没有伤害她?于非默不作声,他知道胖大海暗慕曾蕾已久,写给曾蕾情书转给他看过,字东倒西歪象蝌蚪。

    有的人生像火车轨道被设定好,可能晚点但无悬念。曾蕾办理了退学,以美术特长交换生方式留学加拿大,出国前她礼貌的召集大家去负盛名的谢先生酒楼,还请来黎彤,陈锐,巫云山。她照常对男生们颐指气使,年轻人不仅细胞再生能力强,精神层面恢复的也快。

    暑假有时很漫长,仿佛比一年还长,听上去不合逻辑。但当你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时间一点一滴流动的痕迹就会现身,折磨你的意志,假期的尾巴,马宇邀请曾一、于非、胖大海游玩杭州,于非意外的叫上虞晴,虞晴装模作样的喊了马丽坤,以免家长疑心住宿问题。真正惊疑震颤的人却是曾一,如临大敌。

    马宇原本与陈锐走得近,给人初始印象自命不凡,实则腼腆安静,在性格各层面都极为平均,友谊的种子像蒲公英,具有偶然性,当然,曾一学校强势的地位,于非孟尝君般的慷慨,胖大海的憨态可掬,加上曾蕾和虞晴,使得这个小团体魅力四射。

    杭州风和日丽,气温略低于武汉,但都是多湖泽之地,入夜免不了湿热难耐,马宇杭州当公安局长的叔叔全程警车接送,住西湖宾馆,吃地道杭帮菜,退一步讲,虞晴的陪伴也惠及自己,好比经济学里的外部性,算是小小的安慰,返程走水路,乘船别有一番滋味,长江两岸景致如慢镜回放,困于小天地内逡巡以解旅途之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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