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时人只是半成品,外型也罢气质也罢心智也罢,有人努力活出别人想要的模子,有人活出自己心中的样子,当第一次照镜子懂得审视自己,潜意识在定位,庸碌窝囊或者自命不凡,你未必承认但眼神会出卖你。别人如何看待你如同两个宇宙,你感到被歧视,被忽略,被低估,痛彻心扉时你会再去照照镜子,镜子没变,你却重获新生,这就是青春。
曾佑铭牺牲儿子宝贵的睡眠送到陈潭秋中学跟国棉子弟学校浑浊的氛围分不开,这里,学校只是一个大型托儿所,教材、考卷、科目甚至教育体制还在摸索中,双职工家庭无暇分心管教,当地村民习惯了放养,老师力不从心。
教室如大游乐场,听课成为副产品,每年会时兴不同的道具极简的游戏,一种叫擂拱子的游戏,十几个男生分做两派,划出各自受到保护大本营关押俘虏和伤员,出圈作战要求抬起一只腿,蹦跳着去用撞对手,双脚落地则输,还有捉迷藏的变种游戏,喊停后所有人不许再挪动,猎人可以迈出三步,找离自己最近的人,勾到衣角就算赢,身体躲闪扭曲如瑜伽功夫。
文明游戏要数洋画,岳飞传中人物粗糙印制在类似邮票的卡片上,高年级同学据小说断章取义对人物权力排序,完颜兀术管赵构,赵构管秦侩,秦侩管岳飞,岳飞反过来又管完颜兀术,如此循环监管,岳飞之母通吃所有人据说是发行量太少。玩家不限人数,各自出一张洋画捏在手心,同时出示互比身份。也有对折洋画在课桌上拍,倾覆者为输,贫富和尊贵以洋画数量和画中大人物多寡论。橡皮筋箍着一沓卷边的洋画如揣着家财万贯。
汽水瓶盖内的软垫,空香烟盒,贝壳,弹弓每一季轮番流行,瓶盖软垫搁手背上比谁翻手时抓的多,贝壳则是桌面头对头摆好,用手去推贝壳扁平尾部,直到一方的头部骑到另一方上。捡到肥大的狮子头视若珍宝,是普通贝壳的几倍大,轻易的包住小贝壳所向无敌。
衣服扯下的纽扣对战是妈妈最头疼的,家里补衣服的纽扣被偷出来,其玩法有点像射击锻炼眼力,纽扣搁红砖上,玩家笔直站立,手持己方纽扣对准下方自由落下,砸中对方纽扣并摔下红砖者胜,大衣纽扣和牛崽铁扣将塑料扣砸做两半的痛快足以让围观者雀跃。
久盛不衰且老少咸宜的首推打玻璃珠子,趴地上酣战的不乏成年工人,泥地上挖几个小洞,蜿蜒追击,拇指发力弹出几米开外命中目标后迸发清脆的撞击声,胜利者还要意犹未尽的掰一下手指。
陈潭秋中学介于重点中学和这类企业附属学校之间,总算有教育局督办,学生出身也有教养,有外贸局的粮食局的,电影导演,朱丽坤来自深圳,据说父母还在深圳华为,经常出国所以交给武汉的爷辈来带,陈锐父亲承包了电线厂门市部,客观环境上,学霸比例高,不料曾一成绩还是一落千丈,很难讲他上课完全没听讲,听懂了开头,稍微开小差犹如电视剧直接跳到了结尾,数理化的进度远超他跟虞晴的感情发展速度,到了高二下学期二元二次方程组、物理的加速度运动和有机化学芳香烃,彻底变为天书。还有一年多毕业,曾一毫无丁点把握考上大学,摸底考试平均70分全是抄巫云山的卷子,暂时瞒过父亲。
孙浩步曾一后尘逃离国棉子弟学校来的,他认定曾一这把保护伞好用,但区别于曾一和黎彤,他发现学校以及周边的暴力潜规则,只想全身而退,安心学习,而不是出风头争地盘。他看准了曾一够义气也还不算太出格的恶。
孙浩常常殷勤的等曾一放学,颇会察言观色的他不难看出曾一的心思,他说上周晚自习后瞧见于非和虞晴在中华路公园玩夜场的碰碰车,其实于非倒是告诉曾一他约了虞晴看新上映的电影,曾一总觉得这事越来越不妥当。106班车走了好几辆,每次都捎带疯狂抢座的人潮,曾一始终不肯上车,他决定亲自出马来个反侦察,电影票已售磐,他故技重施从厕所边围墙翻爬,小心翼翼避开松落的电线和水泥上的玻璃渣,在国棉厂办放映室他常跟着隔壁方有军这么干,高墙接近四米,要预先把身子吊在墙的一侧,手抓住墙墩,降低跳下的距离,落地瞬间双腿微曲以加强缓冲。
他远远瞧见于非跟虞晴相敬如宾的坐在前排,虞晴说过她喜欢沉浸在诺大的屏幕下,不知何时他们的头紧紧贴在一起。曾一如坐针毡的度过一个小时后赶在末班车收班前溜走。
几天后的周末,他鼓足勇气约在虞晴她家一叙,敲门前坎坷不安的他在走廊徘徊良久,或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这不是对邹芳那种异性身体的好奇,毫无疑问的是一天没见面好像虞晴躲在他大脑纵隔的沟壑内发射多巴胺,令他坐立不安。
开门时虞晴一袭涤纶薄纱单衣,风从胸口自由的穿越使得前襟荡漾。她并未察觉曾一的异样。
两人谈了几句有关期末考试的话题,曾一喉咙给鱼刺堵住了似的,端坐沙发望着虞晴出出进进收拾屋里,虞晴说:每次来人就乱糟糟,是不是觉得我不像女生,没收捡?
曾一咬牙,说:听说有人在追你?
虞晴诧异的说:你是说放学帮我推自行车吧?推车的是我男闺蜜,初中同学。
曾一说:你和于非一起是真的吗
她在隔壁房间回话说:你以为呢。
曾一说:你不用骗我,你喜欢谁我都祝福你。
她从主卧内探出脑袋说:我有必要骗吗?要听真话吗?于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话做事,举手投足都象女生。
曾一差点信以为真,感动的下意识去握她手,她顺手用收晾晒的衣服的衣架敲曾一脑袋,说“我们之间也是比雪还纯洁的友谊好不。”
虞晴男孩子般的俏皮和无拘无束的特质使他不能自拔。
她继续撩拨人,用衣架对曾一戳来戳去说:这人真有趣,怎么像个木偶。说话吞吞吐吐,是录音机卡带了吗?
不知不觉从客厅坐到主卧双人床,她却失手将衣架重重敲实在曾一面门,曾一啊的惨叫,夸张的抱头,她连忙讲说对不起,她说:碰到眼睛了吗?姐姐帮你揉揉,痛吗?
曾一忽然按住她瘦削的肩,撑开双手,侧扑压住她,说:这回又是你先闹的,我可是正当防卫。两人距离近的可以交换呼吸,散落的发梢狎摩彼此,她轻微的挣扎但感觉有硬东西顶住了自己肚子,吓得扭动的剧烈了。
一种从天而降的舒畅快感却在曾一浑身窜动,那是渴极而得饮,困极而得眠,热极而得冰的解脱的综合,她表情变换莫定,交织不舍和强烈的不安。柔软的身体如波浪在曾一身体下起伏,几次试图推开曾一,喘起粗气断续的说:你起来好吗,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的。你起来麻,你压的好重啊。
男人和女人好像当初分裂的磁场整体,一旦接近便有合二为一的驱力。曾一不能自拔的蠕动和摩擦,隔着纤维布料依旧感觉到强烈的酥麻,直到欲望如瀑布从高矗跌落,内裤一阵冰凉。曾一的理智被接管,还在梦呓说出一些拖延时间的话:你不再惹我,我也不惹你了,我马上起来,明天上几节课?迟些会不会下雨?
曾一对女人身体是怀着敬畏之心的,他根本不敢彻底打破男女间以衣服为象征的禁忌,像小偷窃取那份孤独的快感。
曾一虚脱后松开手,她立起身,撩了一下刘海。说:我爸要回了,你先回去吧。她不敢多看一眼对面的男孩,她只能这么定义曾一,一个幼稚但充满热血的男孩,他给她的世界带来带来女王般的恩宠,但这次男孩太出格了,犹如忠臣的叛国出人意料。
次日,并无预想的决裂,她换了身雪白的裙子,讲话变的细软。找她借只铅笔她会反问要不要橡皮搽,但曾一始终怀着愧疚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这几天倒是幼稚的担心虞晴会告他强奸未遂,.客观上他使用了暴力、胁迫手段,犯本罪可处10年以下有期徒刑,他向于非打听虞晴近来有无反常行为。
于非还是看出蛛丝马迹,他较曾一早熟,初中有过真刀真枪的恋爱,而不是牵手而已的超友谊,他很清楚虞晴对曾一完全是姐弟之间的戏耍,他不忍心说破,他也很清楚自己喜欢虞晴,他对现在的教育深恶痛绝,以韩寒自居却没有那份天才,他很可能高中后便做生意,结婚并非遥不可及,他不是瞧不起眼前的兄弟,只是任何价值观都支撑不了这两人,一个雪白如玉,一个猥琐邋遢,他略感内疚的是曾一并没有将爱凌驾于兄弟情义之上,撂下话如果虞晴接受你,你尽管去好了。
汪青青的出现让各自心态变得微妙起来,学校运动会曾一0米跑摔个跟头,汪青青悄悄送他小蛋糕安慰他,两人第一次接触是曾一传阅自己装订的诗集,汪青青爱不释手抄在笔记本扉页,娇小的汪青青相貌不起眼但还算清秀,却涂着厚厚的脂粉,平时静默寡言,她的存在好像幽灵兰花。曾一认为她暗恋自己,却引来于非和胖大海的嘲笑,于非说:跟你打赌,赌什么随你。证明给我们看。
在女会担心接吻后怀孕的年代,曾一不假思索的说接吻算不算?这不仅挑起他的好胜心,也是对虞晴幻觉般的单恋破灭后给自己找个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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