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并无绝对纯净单一成分的物质,情感更是如此,没有绝对柏拉图式的爱,也不存在孤立的佛洛依德说的本能。
曾一从细微表情还是事实行为上都无法找到他跟虞晴之间处于的关系维度,即无牵手也未绝交,又像氧气和氮气和谐相处却不可能产生任何化学反应。总之于非和胖大海绝对不认同二人感情的存在,曾一胸有成竹的托付于非利用邻居之便打探虞晴并帮自己游说。
于非说: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当了这久家教。
曾一说:所有的人都看过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为什么只有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呢。
于非说:你不怕我喜欢她?
曾一说:很正常。
于非说:不怕她喜欢我?
曾一无言以对。怎样谦让一个还不是自己的东西。
分班后新生冬强是县城搬迁来的,一副驴脾气长相,说话愣冲,陈锐率先给他下马威,蒙他的眼,其余人拍他脑袋,他认不准人就顺着周围挨个的骂。几何课上冬强把陈锐的三角尺弄断了,冬强说断了拼一下不还可以用。二人的争执没有影响方老师,但曾一觉得这是分班后闪亮登场的机会。曾一突然起身向教室另一头的冬强踱步接近,方老师抓住米尺的手定在空中,十步之距,有荆轲刺秦的惊悚。
曾一对冬强说:上课闹什么闹。接着干净利落的扇了他一耳光,炎炎正午,教室的吊扇呼呼作响,吊杆年久松动在天花板连接处晃动时发出难听的嘎嘎声,曾一原路返回座位,他打的那个人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
几何方老师高度近视,任是底下鼾声点点,他仍然故我的传道受业,等你蓦然抬头偌大块黑板密密麻麻布满了三角形和辅助线。待曾一落座,长吁口,说:大家认真听课。不要随处走动。
尔后曾一对虞晴说:给冬强耳光是在救他,如果给陈锐找到借口,他会更惨。虞晴不以为然,她说:你会这样对我吗?有那么一天惹恼你。
人生的舞台没有编剧,只有演员,时过境迁,旁观者会变成肇事人,受害人的角色很可能变成行凶者。
六月后暴雨天来的更生猛了,滚圆的雨点暴击大地,相同的力度击中各种不同材质的地面物体发出伸冤般的齐整声响,街道下水井盖被汩汩洪流顶开,藏在缝隙里的腌渣污秽皆浮起。去年校门口有人因井盖飘走失足亡了命。
雨连着下了三天,创了近十年雨量记录,破败的老城区不堪重负,校门口的小巷积水成河,水浪一波一波侵犯低矮的私房,淹没门槛,有人撑着一艘破旧不堪的木筏在远处飘荡。学校铁门也给堵住,校方彻起水泥堡垒,波浪在狭小的门缝激荡,如轮渡靠岸的波澜。
教室乱烘烘的,有人把明天的数学课记成语文课受到嘲弄,陈锐、马宇一伙玩起升级,黎彤心神不宁的龟缩墙角一个不属于他的位置,手里拨弄带有象避雷针一样的尖头的伞。
校门之内神鬼不觉的多了几个生面孔,皮肤黝黑粗糙,不象本地人。鬼鬼祟祟盘恒楼道附近,气氛莫名的紧张开来。曾一觉得空气好闷,脊梁袭上寒意,禁不住打个哆嗦,难道柳学静或冬强找人报复?又或是去年想办掉于非的神秘人?
于非要曾一回家,曾一说:怎么走,底下有人守着,七八个。你没看见吗?
于非急了,说:你个猪,那不是来找你的。黎彤叫人来砍陈锐,你还不快走。
曾一说:怕他什么,我们这边不也又好几个人。
于非冷笑说:那也算数,酒肉之交,打起架来都跑的屁影没一个,你看有谁敢出手。他消息来源于被黎彤事先稳住的周天洋。
此刻几百张陈锐的面孔和声音在曾一脑海旋转。白胜从二楼侧面的窗户调走说喊同练散打的朋友。
陈锐结结巴巴的说:有曾马在,谁怕谁啊。说毕打个哈哈,捏几下曾一肩膀上的胛骨。
陌生人胆子大起来,一个瘦高个从教室叫出黎彤,此人三角眼,鹰勾鼻,两颗暴露的虎牙反梏嘴唇。另一个矮个小平头,穿着无袖背心,浑身堆满肌肉,不断四周打量。
暴牙齿冲教室陈锐名字时他面无血色,黎彤彬彬有礼的拉他出来,仇恨如酒不是随时日消散就是变的更浓烈。
如于非所言,马宇、柳学静,巫云山等人气都不敢喘,陈锐故做镇静的回头说:你们等我,马上回。暴牙齿凑近陈锐上下打量。说:你就是陈锐。小平头从身后勾住陈锐的脖子拖拽,说:出来谈谈心。转弯楼梯候着五六人,有望风,有观场,把堵路。
就在他们转身下楼时,一个沙哑但足已让楼道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响起:你们有事,就在这说。
其实那一刻曾一是感知到忽隐忽现的死亡惊惧。年轻人讨论死亡总是带有戏谑和吊诡,无病**和好奇心并存。他生平首次认识死亡是初一在自家楼下,暑期午睡时传来三声闷响,人声顿沸,曾一由床上触电的跳起,对意外事有种天生的敏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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