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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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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力有很多种,正式的和非正式的,成年世界的和未成年世界的,民主的和独裁的,光明的和黑暗的,不论哪一类权力都有磁场,边界模糊,对同极性的人形成无可抗拒地引力,如漩涡般扭曲阻隔它的一切。

    曾一和黎彤正陶醉其中,肆无忌惮走在街头,面凶之人反倒特意多瞪两眼,走路不让道的撞他个跄踉,他们定义这一切为自由。

    体育课活动间隙,曾一神秘的叫于非去教室塞给他金利来皮带,于非说:曾一不需要,你自己说连杀鸡都不忍看,你不是白胜那种人知道吗。曾一说:那蚊子呢?他没干过这勾当吗。

    于非说:你错了,你了解蚊子吗?认为他残忍,不是他哥他不会走这条路。曾一说:你先收下,送你的生日礼物,信曾一,曾一有分寸的。

    于非执拗的扔掉皮带,金属皮带头落地时发出咣当一响。曾一突的激切起来,说:你以为曾一稀罕抢来的东西吗?曾一穷,但曾一不要被人瞧不起,你知道走在街上不敢抬头的滋味吗?你体会过没人愿意跟你同座的感受?偷偷的挨个求全班同学借两毛钱就为了去买根油条,你懂吗?你不会懂,你什么都不缺当然不会懂。

    此时高一五班悄然形成一股新的交际圈,徐若贤推行班干部每月轮换选举时暴露无遗,晚自习投票,班长选拔焦点角逐在两位升级扑克游戏高手于非和陈锐之间展开,陈锐身着花格子西裤和打孔皮鞋,跨步上台脚下拌蒜,他打趣说:曾一的金边眼睛呢,那可掉不得,好几百块的。黑板写上自己名字后陈锐朝台下挥挥手,足球爱好者马宇,柳学静等人欢呼雀跃,但陈锐惜败女生投的三票。

    于非选上班长负责大扫除的下午,指挥曾一胖大海将课桌全部挪到一边拖地。陈锐,马宇等从篮球场败兴而归,马宇骂骂咧咧说:怎么踢呀,又是投篮的,又是打羽毛球的又是练田径,还有投标枪的,没把人给扎死。柳学静见状说:发地震了?曾一的书包呢?随即跳上桌子四处翻抄。曾一大喊:站住,曾一的桌子。曾一刚擦干净。

    马宇轻轻由身后掐住曾一脖子乱摇:把曾一书包藏哪了?

    曾一挣脱马宇,却一把瞅住蹲下找书包的柳学静头发朝定膝盖抡击,柳学静边揉眼睛边委屈的说:曾一怎么得罪你了,有话好说吗。众人急忙扯住曾一,曾一仿佛穿越到上次巷口鏖战,顺手操起长条板凳撵上柳学静,被胖大海死死抱住,柳学静元神安定后坚持要跟曾一道歉。

    曾一也无法解释过激反应的原由,但对付柳学静是有预谋的,权力磁场从外而内延伸的必然结果,柳学静只不过恰好处于其中的阻隔点,是曾一显赫权力的牺牲品。他很清楚没人会站在柳学静一边。

    更为重要的是迄今为止曾一暴力行为均得到了正反馈,不过,例外总会发生。

    黎彤常把古龙一句名言放在嘴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快大家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以及产生分班等一系列蝴蝶效应。

    黎彤一行得手后不再仓皇逃串而是沿路搜刮,一个小时已经虏获了三条皮带,二张月票,累了便蹲梧桐树下嗑瓜子,热烈讨论老师布置的作业,争论一个几何题,黎彤捡个树枝在地上划出坐标,曾一踢他一脚说:装个屁呀,上课睡觉,来这里用功。

    一个学生戴的手表被白胜看中,却死活不肯取下,说是爸刚买的。他瘦小的象只小绵羊,让人一眼生怜,曾一对准他小腹捅一脚,凶恶需要锤炼,出手时曾一不敢看他,这小子痛苦倒地泪流满眶。曾一吓的替他揉肚子。一个中年人停下自行车望过来,黎彤圆睁眼瞪他,作势朝他走去,他灰溜溜的掉头跑了。

    黎彤路边拉来个初中摸样的人要他送这小子一程,塞给他几块钱,说:帮忙送他去医院看看,如果他很不舒服。

    曾一有种不祥预感,今天活动到此为止,黎彤却执意原路返家,远远瞧见一个警察制服的中年人拦住闲庭信步的他,黎彤镇定比划着什么,大概认为自己没动手。那个人是受伤小子的父亲,正巧在事发地对面的付家坡长途汽车站当保安。黎彤随即被关车站禁闭室。

    躲藏已经失去了价值,黎彤如若招供跑掉也白搭。

    次日,曾一被施郗传话去办公室。抢的皮带没带回家,办公室唯有徐若贤,凝视他说:昨天你们下午做什么去了?

    曾一平静的说:曾一错了,东西都在这,以后绝对再不会了。

    徐若贤预备了严密审讯,被快速的妥协给轻易摧毁,说:你把那个学生打的回家吐血知道吗?他爸要曾一们交人,由自己处置,你说曾一交不交?

    曾一背脊一股凉意,说:可以不请家长吗?曾一爸年纪大了,有肝炎,动起火就痛。曾一怕他受不了?

    杨主任的原则还是维护学校声明为重,趁晚自习来本班结案陈词,定义此事为建校以来最恶劣犯罪事件,颤抖着差点没把建校说成建国。

    黎彤说赔给受伤男生的营养费他一个人凑,声音细如游丝,鬼魅的刘海遮盖整个脸的,又说:你们都往曾一身上推,就说曾一拉你们去的,曾一动的手,曾一是主犯。白胜脸色蜡黄,恶劣的对陈锐等人扬言,黎彤不处理妥当便叫几十人来收拾他。

    雨季到来,又到了借伞的旺季,武汉的雨天会给人些许侥幸,雨珠忽大忽小,太阳出的及时,气温颇高,把湿气一下子给消灭了,给人晴了的错觉,借伞成了陈锐对付黎彤的托辞,他质问黎彤把借给他的伞弄折了。

    黎彤说:你不是还借过别人吗?不一定是曾一啊。陈锐出人意料的刮了黎彤一个干脆耳光,他的手先停顿在空中,指尖明显在抖,牵强的张开五指的关节。

    白胜,马宇,柳学静立刻团围,黎彤怔怔的望着他们,打算撑起的手又松软。陈锐说:你看什么看,出卖兄弟的事也做的出来,告诉你老子见不的你这种人。

    陈锐美其名曰替曾一打抱不平后带他去发廊剪了个中分发型,后脑勺外厚里薄走动时两侧甩动,又去精品店看中深蓝箩卜裤后塞他五十圆钱,和一部旧传呼机。他在家组织了本学期第一次大型聚会,白胜,马宇,柳学静,巫云悉数赴约,妈妈做饭后被请走,他煞费苦心买来几箱啤酒,翻出麻将和a片,仿佛一场成人礼。曾一禁不住去厕所打飞机。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超出常人的荷尔蒙分泌将背负多年的道德谴责。

    酒桌上的话题渐渐尖锐,陈锐愤愤不平的说:曾马,你每天跟在于非后面知道别人说什么闲话吗?说你是跟班,是他的打手,他凭什么支使你呀。

    马宇说:曾蕾还笑话你是于非的男仆。

    曾一说:都是兄弟,曾一觉得没什么,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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