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一问:你就一个人去?
蚊子横眼说:怕,你就别去。
曾一强调说:他们有好几个。曾一确实害怕,在恐惧鬼魂中长大,住团结户夜不敢尿,要挨到听闻隔壁冲水声,白天总幻觉其他房间有什么异动,但现在他渐渐意识到人比鬼更可怖。
蚊子说:你不动手就没你事,打架这种事情,人少有少的好处。
曾一怕他吹牛,本能的保持数米身位,蚊子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说:有一次在十中,一个班冲出来几十号人拿着刀和板凳,你知道曾一们去了几个吗?----四个。真干起来,十个人也就两三个人动手,起哄的多懂不懂?
曾一还是将信将疑。远远瞥见校门口小卖部周天洋和蹲点的混混装腔作势的聊天,蚊子却还是懒洋洋的走近,周天洋竟踉跄的上前给蚊子递上白沙烟。
曾一这才看清那个陌生人眉梢斜刺下有条长长的疤痕,眼珠凸出的快掉下来,从谈话中得知他不是**,他叫陆强飞,也是来帮忙办事的。
周天洋给曾一递上烟,陆续有放学的人偷瞄,曾一虚荣心膨胀的飘飘然。蚊子说:哪个人要动于非。于非曾一铁哥们知道吗?走,进去瞧瞧。
周天洋眯起眼说:误会,误会。他把矛头指向黎彤,说于非曾一们谁也不认识,**电话里托同班的黎彤协助认人,见周天洋都对蚊子点头哈腰,还有陆强飞凶神恶煞的模样,黎彤傻了眼,自己分明受托于周天洋查明于非的背景,自己跟**哪里扯得上关系,他也识趣,找曾蕾借了点钱买条烟塞给蚊子。
请**的神秘人究竟是谁终究断了线索。外貌俊朗的黎彤接连收到打击内心并不平静,这与他优越的各项条件并不相符,他决定先笼络四个有交集的人:面无血色的白胜,结巴巫云山还有曾一,这个交集就是穷。
黎彤有句古龙式的哲理短语常挂嘴边:让人怕你最好的办法只有你做了其他人不敢做的事。他说的是擂肥。
行动很快被安排在周三下午大扫除后,毗邻的武汉中学位于老城区胭脂路腹地,依山而建,小巷错综复杂,黎彤带领曾一,白胜,巫云山四人蛰伏三岔口靠抽烟和捉蚂蚁打发时间。副食店下棋的几个老头注意到他们,黎彤说得有人去拦住猎物。
曾一还是偷书习惯要伺机绝对的空无旁观,黎彤说:路过的不会管闲事,符合巫云山这种都可以下手。巫云山抗议说:曾一怎么了,很孬种吗。
罪恶的起源都是源于人们的善良。他们毫无阻力的得手几次,曾一把这视作对自曾一战胜恐惧的救赎,他模仿刘学谨揽住猎物的脖子顺势往角落走,白胜却在享受暴力,莫名其妙用漆盖照定求饶的人小肚撞过去。看到对方表情痛苦,白胜又对后脑勺补一脚说:装什么装呀你。巫云山手忙脚乱的搜口袋,打鼓似的别人背上敲几下,说:呵呵,曾一们是陈潭秋的。借点钱用用。
曾一抢了条七成新宾奴牌皮带,现场换掉自己扣子折断只有以麻绳的打结的那条。兴奋的把提裤子的同学他屁股踹上一脚。
抢来的钱只够买话梅瓜子,除了巫云山嚷着分他的话梅少了几颗。其余人心知肚明他们各自追求的只是无形的快感。曾一许诺替曾蕾弄一辆自行车。抢夺自行车技术很快被熟练掌握,顺着行进方向,逮住车把龙头,侧面用力一拽,车子歪歪晃晃的斜向路边,白胜在车尾猛的蹬一脚,摔下的学生正要板着脸理论,黎彤修长的腿抡圆了好似弯弓射雕把他踹个几米远,说:你跟老子想摸样。
黎彤和曾一不再满足拦截弱不禁风的落单对象,这一次他们决定挑战一群人,其中最高的一个难辨年龄,巫云山说:他们人比曾一们多。
曾一闪过蚊子的话,仿佛**控的木偶拦住他们去路,他实在太不起眼,以至于第一句喊话无人理睬,曾一只好大声重复说:朋友,过来有事找你。又凑近大高个子说:借几个钱用用。
大高个盯着曾一,表情愕然,曾一预感不妙,他更期待对方先动手以激怒自己,愤怒暂时让人忘记其他情绪羁绊。他转身要走,曾一深呼口气,跳起来一拳挥向他侧脸,拳头如石沉大海,自己眼角却一阵剧痛,大高个像个章鱼用快速的出拳将曾一笼罩。
黎彤,白胜很快冲上前,形成多人围攻,大个子抱头招架,其同伴无一出手相救。曾一血气上冲,无奈找不到一快像样的砖头还击,围观的人渐增,黎彤妆模作样的大嚷着说:你敢耍流氓。劳资打死你。曾一终于找到肾结石般的碎石头,恶毒的砸向大高个脑袋,似乎这辈子经历的怨仇都神奇的转移到眼前这个陌生人。有人叫来几个带红袖章的干事,黎彤说:快跑,分开跑。
他们在于非家的对面汉阳门码头再度汇合,巫云山不知所踪,黎彤对意犹未尽的白胜说:看来曾一们得抢个传呼机了。此刻耳边响起悠长的轮渡汽笛声,曾一徒然感到内心与天地相接,他对抗的并非刚才章鱼拳法的大高个,而是自己的恐惧,被贴上的懦弱的标签。不论是面对鬼魂抑或真人世界,懦夫千死,勇者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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