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妃含笑睥睨,点了点头,道:“不错!也是你自己够蠢,才会让我有了机会。”
废后惨然一笑,幽幽道:“既然如愿了,你究竟做了甚么,也告诉我罢。”
赵丽妃趾高气昂道:“瞧你如此模样,也罢,说了无妨。”到一旁月牙凳上坐了,接道:“其实王守一给你送来霹雳木,我就知道此事了。”
废后点了点头:“你是陛下潜邸的姬妾,又是太子生母,要在我这样一个无宠无子的皇后身边安插眼线,也并非难事。”
赵丽妃笑道:“是啊,总会有聪明人,要为自己的将来多多考虑。只不过,诬告皇后乃是重罪,我又岂敢妄动,这才静候数月,看你究竟是真是假。”
废后冷笑道:“恐怕不止为了试探我罢?想来此事,你也设法透露给武惠妃,让她告发我,你再趁机散布风声,说是她设计陷害!只可惜,武惠妃比你聪明,不曾中计,你这才忍不住亲自动手。”
赵丽妃给她说中心事,脸色微变,仍是得意道:“是啊,武惠妃倒是坐收渔利,趁着你兄妹犯下大案,让人翻出她三个儿女真正的死因,将王守一置于死地。可那又怎样?
如今朝野内外,风传是她设计害你,武氏妖女恶名久播,就算再过千百年,后人说史,也想不到此事与我有何干系。”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瓷瓶,递到废后面前,“将来太子登基,武惠妃更要坐实这罪名,你放心去罢,我们母子定会为你翻案。”
废后不接,冷冷道:“宫中用毒,你好大的胆子!”
赵丽妃掩口而笑:“我怎敢犯禁!只有武氏那种蛇蝎女子,才会用毒。她派人将你安置在此处,不就是为了杀你么?”说着眸中厉色闪过,扬声叫道:“来人!”
四个蝉冠太监应声进来,赵丽妃递过瓷瓶,笑道:“你们帮她一把。”
几人应一声是,三个上前抓住废后,一个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废后自知无幸,又怕咸宜公主冲出来阻拦,一不留神就要被赵丽妃借机灭口,赶忙厉声道:“退下!我自己来!谁也不许妄动!”
果然是多年中宫,气魄慑人,四个太监吓得纷纷后退。废后腾地站起,从那吓呆的内侍手中夺过药瓶,快步走到赵丽妃面前。
赵丽妃见她忽然如此威严,竟也不禁胆寒,向后连退,颤声道:“你……你要干甚么?”
废后看她色厉内荏,冷笑道:“我还未死,你就如此惧怕,等我变作厉鬼,夜夜寻你索命,看你能撑几时?”
赵丽妃强撑硬气道:“世上……哪里有鬼!你不必作态了!”
废后唇边含笑,将瓶中毒药一饮而尽,又把自己发髻扯得凌乱无比,状如疯癫,指着她凄厉道:
“赵丽妃!你听好!我诅咒你们母子,将来如我兄妹一般,被废庶人,不得其死!轮回之后,永世为奴!”
赵丽妃看着她披头散发,满口鲜血,对自己发下这种毒咒,既觉胆寒,复又愠怒,刚要喝骂:“你……!”
废后忽然双手如爪,向前扑出,一口黑血迎面喷来。
赵丽妃猝不及防,惊叫一声,顿时满脸都是血雾,废后跟着掐住她脖颈,不依不挠道:“我会去找你!你等着!我一定去找你!”
赵丽妃和四个太监见她双目圆瞪,犹如厉鬼一般,直吓得肝胆俱裂,叫喊连连,乱挣一通,连滚带爬,没命地向外逃去。
废后力气用尽,摔倒在地,见众人落荒而走,谁也不敢回头再看,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笑容。
咸宜公主藏在柜中,双手紧紧掩口,泪流满脸,侵得面颊发疼。她从出生以来,何尝见过这等情形,更不知道自己生长的深宫之中,隐藏着如此骇人的阴毒丑恶。
听见赵丽妃惊叫远去,许久无声,这才推开柜门,扑跌而出,见废后伏在地下,慌忙上前唤道:“母亲!母亲……”
废后怕吓坏了她,将脸整个埋在袖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琪儿……告诉……告诉你……三哥……”
眼看着刚才还同她有说有笑的废后,转眼之间成了一具渐渐发凉的尸体,咸宜公主怔坐许久,早已没有眼泪。
末了慢慢站起,转身离去,出门之际回头一望,如花似玉的小脸忽然满结冰霜,喃喃道:“好,三哥会知道的。”
多年之后,代宗李豫身边,那个身为皇姑,权同太后的雍容妇人,正是从这一天开始逐渐长成,以致废杀张后,铲除权宦,几乎成了第二个太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