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变来得很快,因为虎符的丢失让原本就开始两派离心的应家军一时间方寸大乱。主和一派尚有余力,但没有了号令三军的权威象征,极力主战的应崇川再无法以幽州之主的身份对抗长安那虎视眈眈的李宪了。徐达政一路辅佐应二小姐成为了应家军新的主人——往后的好些人都在猜测,这是在一年前应崇川受封国公留在长安之时,他们便开始的筹谋。
或许几日前幽州城外的那场屠尽了十万人的大捷,便是应崇川留给幽州的最后一战。
霍睢从幽州出来的时候,使团的营中早已得了信儿。左右不到三日的时间,原本铜墙铁壁的幽州城,就这么易了主了……不论是运气还是计谋,众人望向霍睢的眼神中都带些了惊诧和敬意,原本山穷水尽的困窘到了这位尚书令的手上,竟就这般成了?
见他衣服上添了不少褶子,脸上也长出了青色胡茬,一群在营中不曾作出什么事的朝官们心中不免就生了些愧疚出来。这次礼部随使的薛侍郎本想细问这三日的城中情况,刚上前了几步,
“霍大人,您……”
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霍睢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随我进帐来,准备草拟文书。”
既然霍睢这几日已经在城内为众人将大路铺好了,明日使团正式入城的时候,不论是名义上的谈判抑或是文书,看起来都已经是顺理成章之事。
“那虎符该如何?”
待同僚不曾注意的时候,蒋秋涯忽然附到霍睢耳边问道。
“启程前,自会交给应二小姐。”
或者,此时已经应该被称作应将军了。
……
李宪对霍睢的信任早已在他为李家以身犯险留在应家军的时候便渐渐消磨殆尽了,因而此次他派往幽州的使团中不乏对霍睢阳奉阴违之人。那些原本因为尚书令当政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朝臣,在定国公式微之后更是只能一心依附皇权而生。在霍睢入城的三日里,蒋秋涯无法时刻紧盯着他们,导致一封迟来的军报终于被放在了李宪的案头上,而他打开那封密件的时候,刚好是霍睢以凯旋之势出城时。
李宪的手一抖,那张薄纸飘忽忽落在了地上。
那时殿上还有李宪一向信任的内侍高勇,他见陛下的面色十分古怪,便要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只是借着光看到那句“韩家军全军覆没”时,手却像是触电一般,又极快的收了回来。
旁人不知道也不能被允许知道,这位奉了皇命去幽州城外威慑应家军的韩佼将军,原本是李宪为了坐稳皇位为自己留的一张底牌。
“那的确是一支极好的军队,是吗,高勇?”
若不是尚书令早前力劝陛下勿因小失大,让不久前投靠了皇家的韩佼去幽州历练,那韩家军满门和年轻的将士还尚可得以保全。
即便李宪知道以韩佼的能力,又千里跋涉远赴幽州,定不会是应崇川的对手,可他却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甚至不曾等到老将宋将军的支援。
宋将军……
在不曾收到幽州军情的这些天,李宪万没想到这样的结果。想有对幽州和应崇川了如指掌的霍睢,韩佼虽然在作战上相对青涩,但不至于输,所以李宪才会又将身经百战的宋将军派去增援,打应崇川一个措手不及。
“宋将军想必还有两日就到浅水溪了,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思及此处,高勇心中一乱,有些无措地望着上首的李宪。
却不知李宪此时的心思已经到了别处——霍睢知情不报,如今又独自进了幽州,这般可疑;若非能确定唐棠依然在长安安然无恙,他都要猜霍睢是否要临阵倒戈了!
霍睢此人心思太深,实在不得不防。
“火速传信给宋哲……”
按兵不动,切莫让幽州及使团得知身后还有这样一支援军的存在。
而就在当日,李宪再次收到了幽州的传书,这一封,却是霍睢亲笔所写——幽州事成。短短四字,不足以安抚李宪长达十日在宫中的忐忑心焦,他一整日不曾踏出过未央宫,茶水晚膳皆未进,便是为了等一个能令他信服的结果。
霍睢一人之言,已经不足以取信了。
临近丑时,高勇再次为李宪端上了一碗温中带热的安神茶,与之一同带来的还有龙椅上那人等了好几个时辰的密信。
应崇川,当真是败了。
“陛下,这是大喜事。幽州式微,这天下也就太平了。”
高勇是诚心地高兴,在他心中,没了应崇川的掣肘,李宪便可以高枕无忧了——这四个字他未说出口,但李宪却从他的眼神中读了出来。
高枕无忧?如今还不行。
“的确是大喜事。”
李宪的嘴角已经有些干了,终于端起了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这幅模样落在高勇眼中是十分的高深莫测:明明等了那么久才得到如此的好消息,这面上为何反倒淡了下来?
“尚书令有奇功啊……”
他恭着身子,眼神悄悄端详李宪的神色,心中也忽然忐忑起来。
第39章 第五十二章 恶果(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