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让凌子风突然想起杨美兮,他不再说话。
“你怎么啦?有心事?”苏子墨感觉到了凌子风的脸色突变。
“没事。也许心自成牢呀,有些人被关在里面太久了,就出不来了。”凌子风脑子里想起了那封巴黎来信,回答说。
“你和杨美兮,那么好的感情,为什么后来走散了?”苏子墨叹了一口气,问道。
凌子风点点头,给苏子墨讲起他和杨美兮后来的故事。
杨美兮转学后,凌子风和她经常在一起的事情,后来被杨美兮的舅舅杨大旺知道了。
那天凌子风刚回到镇上,就去找张二狗,嘴上还叼着一根刚从小路上扯来的狗尾巴草。
凌子风还没走到张二狗家里,就远远看到一辆新的吉普车。
一位穿条纹西装、戴一条墨绿领带的中年男人抽着烟,浑身散出一股酒气,一脸凶相,左脸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他正是杨美兮的舅舅杨大旺。
杨大旺原来是清源镇街头的小混混,杨美兮的姥姥去世后,他带着一帮无业游民去投靠姐夫,说要痛改前非,走正道。
杨美兮的父亲本不想收留,但杨美兮的妈妈就这么一个弟弟,苦苦哀求,加上杨美兮的父亲正准备拓展公司的业务,缺人手,就把他们留在了身边。
杨美兮的爸爸妈妈对她要求很严格,在上学时基本上不允许她和男孩子交往。杨大旺正想找机会表现,查清了凌子风的行踪后,那天就在张二狗的家里堵他。
他身后的两位壮汉,也是当年跟他一起混大街的手下,平头,穿花格衬衣,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圈。
“子风,快跑……”那天,张二狗看见凌子风走来,叫了一声。
当时,杨大旺已经带着人,把杨美兮送给凌子风的大卫画像给砸碎了。张二狗感觉到了危险,不顾一切冲出门来警告凌子风。
但话还没说完,张二狗的右脸就挨了杨大旺一记重重的耳光,嘴角渗出血来,接着被踢倒在地上。
凌子风对杨大旺说:“你们是谁?怎么随便动手打人?”
杨大旺并没说话,只是一挥手,两个壮汉扑了过来。
凌子风退后,一脚把其中一个人踢翻。另外一个冲上来,从背后用胳膊勒住凌子风的脖子,凌子风用肘子狠狠击打那人的头,却没能挣脱。
杨大旺走上前,说:“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以后离我们家美兮远一点。癞蛤蟆永远是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否则,有你们好看。”
受到警告后,凌子风的情绪很低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杨美兮。
那一段时间内,他家里还出了事——爷爷去世了。
那一晚,凌子风回到家中,心情低落,很快就听到了这个噩耗。
当时,有了投资人,县里准备建设清源生态风景旅游区,包括清源水库、牛头山都进入了规划。
他的爷爷就偷偷跑上村子后的牛头山,到奶奶的坟前烧纸。山路那么陡峭,长满了荆棘和杂草,他的拐杖在半山腰也掉了下去,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竟然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了凌子风奶奶的坟前,后来体力不支在山上去世了。
凌子风赶到家里,也没见上爷爷最后一面。推开家门,院子里已经摆放了一个白色的花圈,里屋传来一阵哭声。
凌子风的爷爷已经没了呼吸,他闭着眼睛,裤腿上已经沾满了黄泥巴。
“奶奶去世得太早,爷爷一个人这么多年,太孤独了,可能想她了。”凌子玉安慰一旁的凌子风说。
听了这话,凌子风心头一震,眼角湿润。
在长辈中,爷爷是关心他的,有什么好东西,比如过年别人送的芝麻糖呀,罐头呀,排骨肉呀,他都给凌子风留着。
爷孙俩什么话都说。在很多个冬夜,凌子风的爷爷经常穿一件很旧的绿军装,上面挂着一串荣誉勋章,搬一把小板凳,坐到火炉边,和凌子风他们讲战争年代的故事,还有凌子风的母亲的故事。
凌子风的爷爷虽然读书不多,却教给凌子风三姐弟许多做人的道理,比如虽然家里穷,但做人要善良,要诚实,要正直,要勇敢,看准了的事情就要去做。要乐于助人。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在学校,和同学一定要和睦相处,尊敬老师。
凌子风的爷爷经常摸着他的头,说:“你奶奶去世得早。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兄弟俩了,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虽然有时,凌子风也觉得爷爷有点唠叨。在凌子风的心中,爷爷就是一个大英雄,在炮火中出生入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在特殊时期,在大队里做会计,也从来不贪公家一分钱。
爷爷的离世,让凌子风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亲人变故,他体会到了生命的无常。
杨美兮对凌子风身上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她只是觉得,凌子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她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渐渐有了一些裂痕。
现实中仿佛有无数的沟壑,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虽然相爱,但有时候,现实并不相通。所谓的默契,有时候并不在真实的生活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