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淡,夕阳的余晖笼罩了天幕。绿皮火车的轮子,抱紧黑色的铁轨,轰隆轰隆穿过深邃的山洞,开往湘西。
“你和杨美兮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面?”苏子墨问道:“她那一年高考好像考得不好,复读了一年。”
“嗯,我考上北城大学后,她还来我的学校找过我一次,那时,我们决定冲破一切阻力在一起。”凌子风若有所思,说:“只是没想到,后来这份爱给我的家人带来了悲剧。”
那一年快放寒假的时候,阳光穿透灰沉而厚重的天空,艰难抵达地面。在漫长的冬季里,北城刚刚经历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街道上,还积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尚未来得及融化,像花季少女白色衣裙的褶边,把整个城市妆扮得妩媚动人。
凌子风从大街上赶回学校。他随着电车哐当的声音在城市里穿行。车厢里的人,全都那么陌生,凌子风一个人心里觉得空荡荡的,他往上拉了拉自己厚实的棉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窗外街旁的小商贩们开始忙活起来,好久没出家门的市民好像一下子从地下冒了出来,涌上街头,购置年货。道路变得拥挤起来。
在公共汽车牌附近,已经站了不少人,各色羽绒服让许多人只露出半个脑袋。许多人提着东西,翘首等待着。路上的公汽却像蜗牛一样爬行。
突然,一辆公共汽车像野马一样冲进站,之后,是一个急刹车。
许多人蜂拥而上,一位中年妇女很不幸没有挤上车,下身还溅了不少污水。
“开这么快,赶死去投胎呀”,她开始破口大骂起来,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凌子风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把目光转向窗外,太阳惨白得毫无血色,像久病初愈的病人的脸。雪也在阳光的轻吻下一点一滴地融化,时不时从高楼处掉下几滴雨来,轻轻砸在地面上。
半个小时后,凌子风到了北城大学的门口。他很快穿过北城大学旁边一条窄长而富有商业气息的街道,这条街俗称“堕落街”,也就是北城大学旁边学生吃喝玩乐的地方。
两旁的鱼腥味、腐烂的水果味弥漫在空气里,让凌子风有点呕吐的感觉。“刚从田里挖出来的藕呀,五块一斤”,几个农民模样的小贩在路旁叫卖,工作服上沾满了污秽的泥土。他们面前,带着污泥的藕堆积如山,不时还有很多中年妇女和老太太提着帆布袋跑过去讨价还价。
凌子风走进校园,北城大学是依山而建,很多地方还残留着厚厚的积雪,整个校园显得很臃肿。北城大学*场上留下几串清晰的脚印,灰绿色的建筑周围,是许多被压弯了腰的楠竹。几只胆大的鸟,像在地上觅食。
看着身后的脚印,凌子风也不禁踩出一串串延伸的雪径。他忽然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时间就像天上飘落的雪花,轻缈得了无痕迹。
凌子风正胡思乱想,他买的诺基亚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杨美兮。他正准备接,电话就挂断了。他正疑惑,身后被人拍了一下。他心里一惊,转过头来,竟然真是她。
“怎么会是你?”
“我放了两天假……”那天,杨美兮一身浅绿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小圆脸冻得通红。
凌子风又惊又喜,杨美兮提议去北城公园走走,那附近有一个著名的天主教教堂。
“那很远,我们还要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呢。你不休息?”凌子风说。
“怎么,你不愿意去?我可是大老远来看你。”杨美兮假装很生气。
“不是,不是。听你的,我们走吧。”凌子风赶忙改口。
他们到了北城公园里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不少游人。
许多天真的小孩子像逃出牢笼的鸟,在雪地里尽情嬉戏。
经过一座白玉拱桥时,桥面覆盖了一层薄冰,滑得厉害。
“小心,这桥有点滑,我牵着你走。”凌子风伸出手来。
杨美兮没有说话,把手伸给了凌子风,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过了桥。
拱桥前是一片人工林,多是灌木。地上的雪没有任何痕迹,洁白无瑕。
凌子风忍不住上前踩了几脚。杨美兮在他的身后不远,低着头,像在想什么问题。
“想什么呢?”凌子风悄悄抓起一把雪,全撒在了她的身上。
“好呀,你偷袭我”,杨美兮不甘示弱,捧起一大把雪来反击。
凌子风从小就是打雪仗的高手,没几个回合,杨美兮的头发上、围巾上、衣服上就全是雪花。天空中飞舞的雪花,也马上消融在凌子风和杨美兮的笑声里。
“知道么,从小我就喜欢下雪,喜欢它们的无拘无束,喜欢它们的晶莹纯洁,喜欢它们的微笑。一年四季要是每天都能下雪,该多好。”杨美兮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说。
“那样的话,大多生命岂不是都要冻死?这多残忍呀,为了你一个不切实际的空想。”凌子风说。
“说得也是,不过冬天还是应该下雪,是吧,冬天不下雪,那真是一种遗憾。”杨美兮通红的脸,显得更加可爱,说。
“不过你说得对,雪地是每个人心里的一片净土……”
趁凌子风忙着说话,杨美兮将一个大雪球扔在了他的身上。
凌子风急忙脱下大衣抖了抖,冷得直哆嗦。
“哈哈”,看着凌子风狼狈的样子,杨美兮大笑。
“阿欠……”凌子风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啦”,杨美兮跑过来,用手套捂着凌子风的脸,“这样暖和点么。”
第二十章 雪在飞(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