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朕回宴上,朕正要给你大大的赏赐呢。”
正要走,他却踟躇在原地,问霍棣:
“陛下看过我献上来的罪证了么?”
霍棣这几日处理之前收押的众人,再加上封赏回来的各个宫将,忙得打转,并不曾留心这些,只叫人送去刑部处理。
“那道伪造的圣旨,风剑觉得有些蹊跷。只是不敢下定论。若陛下有空,可以亲自去验一验。”
霍棣知道林风剑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必然是觉察到了蹊跷之处,才会特意出来与她说。于是郑重地点点头道:“朕知道了。”
林风剑恢复方才嬉笑的样子:“皇上是太忙了。我也觉着陛下是瘦了,可要保重龙体啊。”
别离许久,乍得这样的关怀,霍棣感怀地望他一眼,只宽慰地一笑:
“并不碍事,只要他们不要再生乱子,朕自然活得逍遥快活。”
世子学了半天,到底年纪小,也不甚会剥那果实,又闹着要吃。沈冉白干脆放下食箸,亲自替他剥好,再把果肉放在他的盘子里。
他余光瞥见霍棣与林风剑有说有笑地回到宴上来,忍不住抬起头来,望着他们那头。
一前一后形影相伴,好一对韶华正盛的人儿。一个身量纤纤,步履端庄,行止高贵,面若桃花;一个高大俊朗,骨若刀削,脊背宽厚,眉宇英气。
霍棣含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白皙透红的面庞难得堆满了惬意。林风剑用手比划着什么,似乎讲了一个笑话,霍棣几乎忘了自己的女帝身份,被逗得开怀大笑,花枝乱颤,指着林风剑道:
“好你个风剑,真是什么都敢说。”
也不知怎的,沈冉白心头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沈舅舅,你把壳放到我盘子里来啦。”是世子。沈冉白低头看,方才一边走神一边剥,竟然把壳放在世子的盘子里,把果肉丢进果壳堆里了。
他感到一丝被戳穿一般的尴尬,连忙替世子将果壳挑出来。世子还要他再剥,他看看已经快要堆成小山的果壳,揉了揉世子的小脑袋,温缓地教导道:
“不可再吃了,这东西是凉性的,吃多了要闹肚子的。”
抬头,看见霍棣就站在他眼前,笑容可掬地说道:
“沈御史和世子相处得还挺融洽。果然是血脉亲情,有缘分在的。”
沈冉白看见霍棣,想起刚才的一幕,心头有一丝莫名的不快,只垂下头恭敬地回了一声:
“是。”
也许,只是同病相怜罢了。可怜的小世子,早早没了娘亲,父亲又病重。生长于锦绣罗绮又如何,到底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沈冉白内心怅惘地叹了口气。
霍棣着人呈上她预备好的一只璎珞,亲自给世子戴上:
“朕希望你强壮康健,长大后,像你父亲一样保家护国。”
沈冉白望见霍棣纤纤的手指绕过世子的颈项。在雁回山上的时候,他握着那双当时还布满茧子的野丫头的手,在琴弦上挑弄出一个个音调来。
几年过去了,那双手如今养成得如水葱似的,修长洁白柔媚,灵巧地扣上璎珞的机关。
霍棣又转而问他:“沈御史的伤可好了?”
沈冉白并不看她,语气冷冷地答道:“无碍。”
见沈冉白又恢复那副面瘫的表情,语气也清清冷冷的,霍棣也不多寒暄,就举起酒樽:
“那便与朕同饮一杯吧。”
沈冉白摇摇头:
“微臣体质无法饮酒,恐怕宴上失态,还请陛下恕罪。”
霍棣打量着他,又闻见他身上并无酒气,知他所言不虚,遂仰起头自饮了一杯:
“就当朕敬你当日护卫之功。你照顾好世子罢。”
那少女身着玄色的袍服,袖口绣着龙纹,在这孩子面前,却收敛尽平时杀伐决断的戾气,似春风般巧笑倩兮。
他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殿中的酒气迷乱,还是被那女子的言笑搅乱了心神,明明滴酒未沾,却感到一阵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