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瓯军一路风尘仆仆而行,疲乏不堪。副帅林风剑向定王提议,行军粮草充实,可以在延川城外休整几天,待军队调养好生息,再行进不迟。
定王霍晚峰同意了。
军中诸人确实已经劳累不堪。延川城离萧京尚隔了几座城池,虽然归情迫切,但不必急于一时,所以都欢欣起来,快快活活地扎起寨来。
定王的同意,实出乎林风剑意料之外。他本想试探一下“敌情”,看看这位将要谋反的亲王是否急于归京。不过说起来,定王此人,就是个意料之外的人。从他去年升任副帅,接触定王,便觉得此人气量广阔,并非争名好利之人,故而行军打仗,自有一种克制,不以一时战功自傲。平日不打仗时,也极其俭素,和士兵们同吃同穿,并不因为自己是天家贵胄,有半分傲气。因而,定王在军中声望极高,军中士兵,甚至偶尔会以“定家军”而非“定瓯军”自居。
念此林风剑不禁在心里默默摇头,这定王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在政治上却实在迟钝了些,历来君将之间,最忌讳将军拥兵自戴,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不管定王是否真有谋反之心,都是惹祸的由头。
休整这几日,士兵们三三两两聚着,因为军令,不得随意离开营帐,军中又没有歌姬取乐,所以闲散起来,玩一些角力游戏,或者闲聊谈天,无非是“仗打完了回老家结婚生娃”之类的寄托。而在此之间,一些惊悚而居心叵测的流言,却渐渐流传开来。
一个将领的营帐前,一小队士兵聚拢在门前,为首的一个,唯唯诺诺地应付着咄咄逼人的营帐主人:
“实在……实在是林将军要找那丢了的玉蹀躞,还请将军委屈一下。”
那将领不依不饶:“你们那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娃娃林将军,也敢动老子的地盘?老子在军中十几年,出生入死,会贪图那个破玩意?”
一个士兵出声劝慰道:“并不是林将军怀疑您,只是进出将军营帐人员混杂,只怕有人拿了,藏在别人的营帐里,而营帐主人不自知,岂不平白受怀疑。林将军也是因着那蹀躞是先皇赏赐,格外珍贵,所以执意要寻。此事经过了定王允许,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
林风剑透过帐门窥一眼外头,见说话的正是自己的一个牙将,默默记了那人面孔,又闷头回帐篷里擦长剑。趁着休整,总算不必在黑灯瞎火时候探查,可以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排查个干净,只是这事到底不太光彩,只怕又要有人说他是“纨绔将军”,为一个玉蹀躞计较如此了。
为了帮你这小丫头搜查军营,还不知多坏我名声呢。他摩娑着闪着寒光的剑柄,心想着,也不知道萧京那边如何了。
阿福在门口等了一夜,除却应着里头那位宫里派来的官爷,亲自把一盆盆清水搬进去,又把一盆盆血水搬出来倒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忐忑地等在门口,生怕刚才那位信誓旦旦能治好沈大人的官爷,等会儿出来会让他料理后事。
要说他们沈大人,也实在是命苦啊。沈老爷早早地走了,沈府的各房女眷,树倒猢狲散,也分了家产,各自回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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