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憧憧,定王妃依然穿着白日那件行刺的衣裳,上头沾着刺伤沈冉白所沾染的血液,呆滞地坐在盘曲的锁链之中。狱卒打开铁门,“吱呀”一声,她也恍若不闻地怔在那里。
有个轻盈的脚步声往定王妃眼前来。绣着龙纹的裙摆,摆动到她眼前来。咫尺的距离,白日在定王妃原本的住处,眼前这个人也离她仅仅咫尺,只是,她却已经不能动霍棣分毫。
真是个胆大的女子,难怪在入宫前她就已经听说,当朝这位女帝性格像男子,胆识丝毫不差须眉。在她图穷匕见,将刀尖对准霍棣的那一刻,霍棣脸上意料之内的镇定自若,就已经告诉了她,这场赌局,是她输了。
霍棣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朕都可以亲自听你说。”
定王妃发出了嗤笑。
霍棣并未生气,只是悠悠然道:“你说得多,世子受的苦就少一些。”
定王妃合上眼睛,闭目思考了一会儿,再睁开时,脸上闪过一丝凶狠的笑意:
“世子替他父亲的大业牺牲,亦属应当。”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霍棣垂下头看着定王妃,头上的饰物,叮叮当当地发出响声,她凑近了那个跪在她脚边的女囚犯:
“果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牺牲起来,也这样轻而易举。”
定王妃如梦初醒地抬起眼来。霍棣含着一丝冷淡又嘲弄的笑意对她道:
“派你来的人确实下了狠功夫,就连容貌体型也与定王妃一致。就连定王妃自己的儿子、丈夫,大概也没办法认出来你竟然是假的。可惜你还是没有做足功课。定王妃沈氏的外祖父名字里有一个‘晋’字,她平日里写字,遇上‘晋’字,都会减去一笔。与人交谈,也会把‘晋’字念做‘济’,以此避讳,你那天见沈冉白,却说出了‘晋升’二字。当真是百密不如一疏。”
定王妃“呵”了一声,大概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会暴露出她冒名顶替的身份。此时再回想,当时沈冉白轻轻地重复了她说的“晋升”二字,原来竟然有这样的深意。沈御史大人真是心细,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女人,真正的定王妃,若是知道自己多年未见的弟弟最后替自己报了仇,大概会在阴曹地府里为之得意吧。
念此,她抽搐地笑起来。
“是谁指使你栽赃定王?”霍棣一把拧住她的脸,不许她笑。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帝,指甲却尖锐地刺痛她的肌肤;那双眸子逼视过来,令她忽然胆寒。
但她既然当初冒险打入定王府,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什么栽赃?你抢走定王的皇位,定王早就心怀不满。若不是太后支持,以你区区女子之身,还想继承大统吗?定王才是众望所归的皇上。萧京总有一天会被定瓯军踏平!”
霍棣心头一震,她说的莫非是真的?
如若定王当真要谋反,眼前这个假定王妃,应当是他的同伙。可是,如果是同伙,怎么会在定王离京城尚远,没有举事的情况下,把定王的阴谋,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她眼前?
但这女囚,若一口咬定,霍棣也自然拿她无甚办法。霍棣看着明明灭灭的灯火下面,女囚褪去王妃端庄的伪装,露出的凶恶蛮横的表情,脑海里回想起前日那个定王妃带进宫来的奴婢,心下里又生一计。
霍棣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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