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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出使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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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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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依静害怕他们越说越僵,怒目逼视伊稚斜道:“只要大家各自退让一步,这场祸事便可消弭于无形了!”

    休屠王这时已是瞧出端倪,更不愿浑邪王死在自己营区,赶紧道:“两位王爷莫要再起争执,小王虽不肖,但此地现在究竟还是本王做主!”他向伊稚斜和浑邪王看了几眼,见两人都闭口不言,近前几步,向阿依静和冷肖子拱手续道:“这位浑邪王乃本王同僚,不知两位究竟所胁何为,只要本王力之所及,定当奉行!”

    阿依静向伊于成看了几眼,只见当日掌击蒙诗诗的克里西正擒住他和安一刀,秀眉微扬,逼视着克里西道:“放了他们,我便交还浑邪王!”

    克里西与伊稚斜对望一眼,冷冷道:“一日纵敌,数世……”话未落音,便被一旁的乌罕说截断:“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此放狗屁!再敢多言,休道本千户不近人情,大开杀戒!”

    “大胆,一切……一切听由本王示下,哪方……哪方不服,本王便助另一方攻之!”休屠王忽地瞥见伊稚斜给克里西使眼色,心下一惊,知若再不制止争端势必酿成大祸,这一怒之威,慑得在场几百人无敢违抗者,似乎连大气也出不得。

    跟着,休屠王上前几步,拔出佩剑,举过头顶,向着克里西道:“克里西先生,你虽不属本王节制,但刻下究竟是在本王辖区,如再不放人,计较起来,本王可不念宾客之情!”

    听了这几句极尽诚意极是威严的铿锵之言,克里西、伊克努、乌桑、穆子希四人目光一齐投向伊稚斜,只见伊稚斜脸上毫无表情,嘴唇紧闭,心中已然明了,兀自不语。便在这时,乌罕说身形一折,晃到伊稚斜身后,用一把金刀匕首抵住他喉头走到正中,向众人喝道:“本千户得蒙主上大恩,今有人意欲我主身首异处,那本千户也只得随他而去,誓死效命!”

    浑邪王这时已恼怒伊稚斜至极,见出其“亡我之心不死”,向乌罕说微微颔首,淡淡道:“谷蠡王,刻下滋味如何?”

    伊稚斜不愧是个中老手,既不张徨也不急于解脱,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浑邪王,道:“你比我更知。”末了,向休屠王看了看,冷笑几下,道:“尊休屠王示下,放人!”

    甫闻“放人”二字,阿依静身子忽地酥了,激动地道:“所谓君子一言,相信各位王爷不会出尔反尔!”

    伊稚斜远远未料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如此心思缜密,微微沉吟,道:“本王一诺千金,但叫各位安然出营!”

    “不成!这位姑娘,谷蠡王只说‘出营’,而后……”刘义久在军中,知晓匈奴人狡诈成性,便是此刻伊稚斜也未必言出如山法令随行,赶紧提醒道。可奈,一言未出,已为乌桑一掌劈死。

    “乌桑,你……你,好——先前我还道杀死你胞弟似有不妥,现今倒也心安了。今后但叫遇上,照样取你小命!”伊于成说完,胸口又受了乌桑重重一掌,却因无可闪避,震得满口鲜血,狂怒不已!

    蓦地,乌西提以肘对准伊克努胸口猛击过去,挣脱出身,跑到阿依静身旁抓住浑邪王对乌罕说道:“千户大人,得罪了——乌桑伤我小主,在下无力还报,只得刺你主一刀,你若不服便刺伊稚斜一刀,咱们平了。”活落,一刀砍在浑邪王大腿上,鲜血随着刀光迸激出去,惊得在场人众无不侧目而视。跟着,一声惨呼,乌罕说果真在伊稚斜左侧大腿上刺了一刀,大大折了其锐气。

    “伊稚斜,滋味如何?你那些走狗胆敢再伤我小主人一根毫毛,我便在浑邪王胸口上刺个窟窿,结果你是知道的!”这时伊稚斜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复闻乌西提此言,脸色发苦,沉默半晌,抬头赶紧向克里西喝道:“放人放人——放人!”

    乌西提从阿依静手中接过浑邪王,以刀尖顶住其脖子,向伊于成道:“小主人,你们先行,奴才这条命本是主人昔日所救,现今多活了这二十多年也值了,今日便是要报答主人时刻!”

    伊于成见乌西提满脸沧桑,似乎死意已决,五内俱崩地大声呼道:“不!乌叔叔,你不可以!”

    乌西提环视众人,厉声向伊于成喝道:“快走,快走!”四人当此情景,别无选择,只得转身。忽地,阿依静想起半个月前刺杀乌西提未遂,几次得他饶命,冷傲的眸子里突然露出一丝悲苦之意,探身向其拜了三拜,黯然道:“当日感承义士不杀之恩,今日又蒙舍身相救,小女子感激无限!”说罢,阿依静咬了牙,转身扶着伊于成随安一刀冷肖子出帐,疾奔而去。

    只一会,四人均已隐没在黑暗之中。

    “乌西提,想不到你乃真人不露相,武功竟是如此之高!”说话的正是久立不语的尸逐屠西。

    “千户大人,感承你当年多有抬爱,看觑得起小人,叫做百长,此恩此情无以为报!”乌西提约莫着伊于成四人已去远,慢慢松开浑邪王,以刀抵住自己的脖子道。

    “呵,无以为报,你今日……”尸逐屠西正欲说下去,克里西抢过一柄长剑力掼于掌,已由其后心刺入前胸洞出,乌西提当即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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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于成因深受内伤,与阿依静向黑河方向逃避,安一刀冷肖子则一起逃回铁刀门。

    黑河发源于祁连山北麓中段,全长一千多里,大小支流三十多条,分别与石羊河和疏勒河相连,流经沙漠盐沼凹地,河道两岸山高谷深,河床陡峻,气候阴湿寒冷,易于躲藏追敌。

    伊于成阿依静联袂奔逃,天将大亮时方始停歇下来,寻一处极其隐蔽的崖谷,静心休养。只在晌午时分估摸着了无人迹时方与阿依静相携来到不远处的黑河边,撕碎衣衫织成钓丝,然后弯一枚钢针,在河边腐土里挖些蚯蚓作钓饵。黑河里水族繁多,不多时便钓到几尾半斤来重的鲫鱼,取出火镰和火石,生火烤食。

    伊于成这会方仔细向阿依静瞧去,只觉她虽秀丽不可方物,然略显憔悴,尤其两番不顾自身安危相救自己,不禁越想越激动,嘴里咬着半块鱼,愣愣地瞧着阿依静不语。

    “静静……”

    “伊大哥……”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双目相交倏地避开,阿依静轻轻咬一口烤鱼,慢慢吃着。伊于成虽只距阿依静不到五尺,但深感隔阂无限,眼光中却仍充满了深深眷恋之情。两人相对无语,好一会后,伊于成终于轻声道:“静静,你……你先说!”

    阿依静樱唇微张,慢慢吐出三根纤细的鱼刺,看了一眼伊于成,郑重其辞地道:“你说得对,乌西提——乌叔叔是好人!”

    伊于成强颜一笑,俄而想起自小便是乌西提照看长大,且数次相救,刻下恐已身亡,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伊大哥,这次如能成功护送张使君到达月氏,我便是舍却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求得月氏王发兵,为枉死的乌叔叔报仇,还……还有诗诗妹妹,祭奠——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阿依静说着,两颗泪珠似要滚落下来,但只轻轻阖了几下便敛净,又若异花初绽,美艳绝俗。

    沉默半晌,伊于成抬头怔怔地瞧着阿依静,只见她杏眼桃腮,嘴角边似笑非笑,亦自忽地一笑,仿若无事地道:“他们的仇要报,一定要报!可是,很多时候天意便是天意,他们的死或许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天意如此!”

    阿依静见伊于成突然这样说,仿佛是第一次相识,茫然不解地道:“如果没有那些匈奴强盗,他们就不会死!”

    伊于成自那晚和安一刀简单探讨关于人生等方面问题后,似乎忽地明白了很多之前无法理解的道理,续道:“他们的存在注定是乌叔叔和诗诗姑娘命中的一个坎,唯有面对,别无选择。该来的,早晚会来!”

    阿依静这会似乎对伊于成这句话深表赞同,笑而不语,起身收净残局,复又坐下,问伊于成伤势如何。伊于成吸一口气吐纳几次,歉然道:“伤势倒是不打紧,只是连日来耽误行程,不知使君现下可好。”

    阿依静略一盘算,笑盈盈道:“我们已在此休整三日了,今夜可趁黑潜回铁刀门,然后沿祁连山一路向西,避开追敌!”

    连日来,伊于成想得最多的便是如何逃脱尸逐屠西的营区,之于如何护送张骞越过休屠王和浑邪王的防区倒没怎么下心,这会见阿依静如此提议,不觉大为敬服,既惊喜又感激地凑到阿依静身旁坐下,忘乎所以地一把抓住她的纤纤玉手道:“对,你说得对!沿祁连山走,定然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直抵星星峡!”

    阿依静见他如此激动,显是对自己提议的认可,也不计较他之冒失,倏地缩回手来,附和着格格而笑,道:“那你的伤——没事啦?”

    “没事没事!”伊于成下意识拍拍胸部,似乎略感疼痛,但痛楚之色只在脸上一掠而过,随即笑道:“今晚便走!”

    当晚,两人饱食一顿,沿黑河溯流而下,行了四五十里,抢过两匹骏马向铁刀门方向奔驰而去。

    见到张骞后,才知安一刀、冷肖子为念蒙诗诗大仇未报,已于昨夜央请江湖上几位黑道朋友同去复仇。言罢,张骞叹息一阵,自与甘父收拾行装,阿依丽则扑过去和姊姊互道这几日相思之念,吃过晚饭,拜别铁刀门执事,便即启程,望祁连山方向进发。

    五人晓宿夜行,饥餐渴饮,一路无话。此时日短夜长,玉露生凉,金风去暑,已及深秋。西北苦寒,暴雪时至。

    是日晨曦初现,残月渐隐。阿依静对祁连山一带颇为熟悉,这里原是月氏人的家园,匈奴人对这片神圣的土地也相当敬畏,在他们的眼里“祁连”就是“天”的意思。翻过两座山峰,望见一座大雪峰便在眼前,阿依静高兴地对张骞道:“使君,再行五十里便可出祁连山,然后避开浑邪王辖区,直抵星星峡,出了星星峡,便是西域了!”

    十年前,张骞自从汉军抓获的那名匈奴俘虏口中第一次得知关于大月氏西迁的讯息,而后揭榜出征。十多年来,“西域”这两个字不知在他脑海里盘桓了几千几万次,甚至更比自己的名字“张骞”二字重要!这会蓦地从阿依静口中迸出,激动得声音都沙哑起来:“西——西域!好,好,无论前途多么艰险,一定要如愿到达大月氏!”

    伊于成也略有所感,想起父母被害,至今尸骨无存,近一个月来追随张骞一路西行,愈感责任重大,似乎任重道远,接话道:“使君,你放心,我们一行四人定当誓死护卫你的周全,抵达月氏,发兵军臣!”

    阿依静未曾涉足西域,但屡从师父口中听闻,“出星星峡,北道是茫茫大草原,中道和南道皆是黄沙大漠”,不禁问张骞。张骞听后,微微一笑,肯定地道:“走大漠,穿越塔克拉玛干!”或许,在张骞的经验里,大漠虽需挑战生命极限,然更能避开追敌,亦是一种上算之选。因为很多时候,人的残酷比大自然的残酷更可怕,更无力回天,甚至惨不忍睹!

    阿依丽毕竟孩子天性,纵马在前,不时侧身顺手摘过路畔野花,抑或眼望高耸入云的雪峰痴痴发呆。甘父最是老诚,只一个劲地微笑,前前后后不置一词。

    不知不觉间,五人谈笑契阔,忘路之远近,行至日上三竿,仍一路不歇。忽地,前面十丈处阿依丽惊叫一声,但见林中蹄声杂沓,人影晃动,一彪人马忽喇喇地赶来,当先一骑大叫:“抓住张骞,赏百金,封千户!”

    阿依静念及阿依丽安危,姊妹情深,不禁六神无主,常言道“关心则乱”,她虽机智多变,此刻却不知所措,直欲奔过去抢救。但见尸逐屠西策马将近阿依丽时,忽然一箭飞去,正中尸逐屠西坐骑前胸,那马长声悲嘶几下,前腿扑通跪倒,只在地上挣扎,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只此一阻,阿依丽便已到得阿依静身旁。五人弃马向南狂奔,只一会便折入一座密林,缘祁连山险峰攀去。

    行了十数里,一个声音突然划空传来:“哈哈,今日且看你们往哪跑!”说话的正是克里西,只见他单脚凭峰而立,双掌合十,只待五人近前。

    “克里西,你杀蒙诗诗已开罪蒙茂彦老先生,不自远避,胆敢一再相逼,却是活够了么?”伊于成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敌此人,无奈只得牵出“蒙茂彦”三个字来。

    “蒙茂彦那老东西虽厉害,但老夫自有办法对付,今日奉命来擒张骞,老夫不想多事,所以你小子尚有活路!”克里西说的极是得意,仿佛胜券在握。

    “克里西,你……”甘父本不善言辞,忽地睃眼瞧见两名骑兵向张骞放暗箭,左足支地身子右旋,松手放弦,弦声响处,箭如流星,转瞬间便将那二人射落马下,厉声道:“我甘父虽不堪,但自信神射无双,谁敢妄动,叫他身上穿三五个透明窟窿!”

    话落,伊于成已和克里西对上,阿依静阿依丽两姊妹则力斗尸逐屠西,甘父持剑握弓,不敢离开张骞半步。

    一名兵士绕到张骞身后五尺处,扬起大刀便要砍下去,阿依丽见张骞性命危殆,忽地纵跃过来,飞脚往那兵士面门踢去。这时大队匈奴骑兵已列成队伍,一名百长传下号令,箭若飞蝗般射来。甘父见状,展开浑身绝技,拔箭疾冲,闪到张骞身前,搭箭对射。

    阿依静自得公孙桌玉亲传,武功略有所成,主攻尸逐屠西正面,阿依丽则侧面助攻。五十招后,尸逐屠西东刺一剑,西晃一剑,逼得两姊妹拼死力抗,左支右绌,狼狈至极,不敢相离半步。突然,尸逐屠西故意卖出破绽,引阿依丽进招,眼见一剑刺到,他嘿嘿淫笑几下,左手回引,右剑递出,倏地击落阿依丽手中宝剑。当此之际,阿依静运剑如虹,剑随身至,一道青光径向他面门刺去。尸逐屠西毕竟久经沙场,对敌之术谙熟于心,变化法门层出不穷,但见剑尖将到面门,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斜仰下去,大赞道:“好剑法!”跟着,双掌拍出,夹住剑面,阿依静拼尽全力挺剑直送,竟纹丝不动,心下骇然。僵持片刻,阿依静但觉一股浑厚的内力自剑尖源源传来,吃惊之下立时撒手。尸逐屠西则单手夹住剑面,倏地架到阿依丽脖子上,狞笑道:“阿依静姑娘,现在如何,从我做回千户夫人吧!”

    “你,你放开她!”阿依静见阿依丽被挟,逡巡在侧,不敢近前。正欲再言,伊于成终于不敌克里西,滚翻在地,浑身是血。

    克里西身形晃动,亦不见他如何抬腿发足,已立于阿依静和伊于成之间,向着被兵士团团围住的张骞道:“张使君,别来无恙——这次你是休想逃出老夫的掌心了!”

    伊于成虽重伤在身,亦自去了求生之念,循着慕容兰成所传授的疗伤法门暗自运功,期以舍命一搏,纵使不能救出张骞亦必为蒙诗诗报那一掌之仇,头顶忽地冒出丝丝白气。克里西自非等闲之辈,瞧见伊于成年纪轻轻便如此了得,只在须臾之间便已打通窒塞筋脉,将凝滞阴气强自逼出体外,惊诧不已,不觉早已运劲于掌,只待一掌拍下结果其命。便在此即,只见十丈之外一团黑影直若流星般“嗖”地飞来,克里西尚未看清对方身形面貌,只觉风声飒然,脸如刀割,敌招已攻到面门,方欲抬起尚未发招的右臂已然断折,同时尸逐屠西手中长剑弯曲成团,落下地上。

    来者正是铁刀门之主,蒙茂彦。

    “我女儿可是你所杀?”蒙茂彦背对克里西,突然厉声道。

    “是……是——伊,我……”克里西这时早已六神无主,本欲极力搪塞,但仍是所答非所问,大汗涔涔而落。

    “久闻克里西先生武功超绝,老朽无缘领教。不想,哼——不想克里西先生如此英雄,竟向晚辈动招讨教——直是没长脑子啊!”蒙茂彦这几句话说得极是悲切,言罢纵声长笑,笑声雄浑豪壮,震得在场百余人耳中嗡嗡作响,显是中气沛然,内力惊人。

    跟着,左掌微晃,按到伊于成后心,一股精湛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其体内,同时若无其事地道:“在场除老朽这五位朋友外,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尸逐屠西和克里西甫闻此语,惊得几欲跪地求饶,但深知“求饶”决计无用,唯有舍命狂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尸逐屠西忽地向一旁的百长使了几下眼色,百长会意,令兵士一起弯弓搭箭射向蒙茂彦。但见蒙茂彦腿不抬臂不展,晃到张骞身边,点中他身上几处穴道,随即仰天长啸,这啸声直若龙吟,饱含痛失爱女的无限悲苦之情。跟着,无数枯叶漫天飞舞,百来名兵士手中刀剑弓弩纷纷落下,双手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狂叫,七窍出血,蜷曲而死。蒙茂彦虽年事已高,身体已因年岁增长而逐渐衰老,白发沧桑,面无血色,然内功却越练越深,渐入化境。

    只一会,啸声止歇,漫天枯叶犹自飞舞,状如蝶阵。尸逐屠西和克里西亦自不见身影。

    “蒙,蒙老先生,他们跑啦……”阿依静恨极此二人,巴不得蒙茂彦出手,急忙向他告道。

    “你们是老朽小女的朋友,老朽不愿在小女友人面前杀此二人——这是老朽家事,自当解决!”蒙茂彦轻轻解开张骞穴道,续道:“此二人内力根基不错,方才老朽已将两股极强啸声震伤了他们,想是跑不远。使君稍待,容老朽去去便来,护送你们出星星峡,看谁长了三头六臂,敢来拦道!”

    张骞方欲躬身致谢,一抬眼蒙茂彦已在十余丈外,随即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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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星峡是连通西域各国与匈奴王朝的重要关口,四面峰峦叠嶂,一条S形的山路蜿蜒其间,两旁皆是危岩峭壁。相传,星星山上盛产石英石,洁白晶莹,光亮如玉。每当皓月悬空,山上石英石便宛若满天星斗,其峡谷遂得名“星星峡”。

    蒙茂彦将张骞五人安全护送至星星峡后,拜别在即。张骞深情地握住蒙茂彦的双手,叹道:“先生此后,将欲何往?若蒙看觑得起,在下愿荐书一封,呈皇帝示下,必可赡养周备,安享天年!”

    蒙茂彦向来高傲,这会亦自感动,喟然长叹,低低道:“老朽和拙荆只此一女,现今香消玉损。大弟子安一刀得老朽亲传,本欲令其执掌铁刀门,不想却又被伊克努设计擒获,斩去右臂——他虽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然其刀法精妙,当今之世除天山双刀外,其技足可独步武林。眼下大受其挫,已自和冷肖子一道执使君荐书返汉。现今,老朽残身孑然,天南地北皆可安歇。”

    张骞听后,低了低头,怃然道:“先生大恩,在下毕生难忘,待在下顺利到达月氏,求月氏王发兵,那时便可雪洗我大汉数十年来奇耻大辱,以慰无数边关阵亡将士和游侠英魂!”

    听到这里,蒙茂彦忽地干笑几声,忾然叹息道:“‘匈奴无道,肆行侵掠,候骑至雍,火照甘泉’!想我先辈何等英雄,伯父蒙恬将军‘筑长城而守藩篱,驱逐匈奴人七百余里,令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卒不敢弯弓而抱怨’。现今,老朽年事已高,亦无心过问江湖之事,只愿找一僻静之所,终老余生!”

    张骞手持符节,躬身再拜,感极而泣,哽咽道:“此去经年,千山阻隔,无通音讯,先生珍重!”

    寒风呼啸,飞沙走石。六人临风而立,依依拜别。

    暮色中,张骞五人踏蹬上马,洒泪而去——脚下已是西域土地,眼前却是千里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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